第144章144
太子后背泛起了缕缕凉意,哪怕他一直在砌词狡辩,这一刻也不觉瞠目结舌,竟似说不出话来。
裴妍君瞧着他面上神情,便已然知晓了答案,她竟似站不稳了。
这时节,谢冰柔才沉沉说道:“正因为这件事,臣女今日来皇宫途中方才遇袭。皇后娘娘知晓此事,故而只能替太子遮掩,不得不杀臣女灭口。”
她剑指元后,元后还沉浸在一种感慨之中。
也许元后也没想到,太子做了这么些事以后,居然还留着裴玉劭的尸首。那是一种畏惧的心理,总会觉得尸体弃于别处不放心,总是要安置在自己可看见地方,方才踏实几分。
太子其实也惧了,他心中担切,为跟裴家撕破脸而惴惴不安。若重来一次,太子未必会杀裴玉劭。就像当初,他砸死吴王世子,也不过是一时激愤。身为储君,也许他始终没学会克制自己的脾气。
元后伸手拂过了自己头发,不觉想,大约真能寻出裴玉劭的尸首吧?
她没有回答谢冰柔的话。
可她不回答,谢冰柔却是会继续说:“娘娘手握凤巢,手下之人可行刺杀、探秘之事,如今为了太子,所以便想将我除去,免得我不依不饶。可冰柔纵然死了,这些真相也会大白于天下。”
元后唇瓣轻轻扯动一下,仿佛也要笑一下,可这个笑容终究没有形成。
谢冰柔说得也并没有错,哪怕除了谢冰柔,卫玄也不会罢休,总会有别的人可以使唤。所谓长街刺杀,也不过是聊胜于无,她也会做这样徒劳无功的事。
但其实元后心里又觉得,如若不是谢冰柔,恐怕别人也不会这般义无反顾,不管不顾。
她看着谢冰柔,仿佛从她身上看到了一点儿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都是那样的聪明、决绝,又有一副斯文秀美温婉面容。
可有些地方像,又有些地方不像。
更何况纵然像,也不代表会喜欢。自从谢冰柔逼死元璧,她心中总是有些忌惮,也不好如何重用。
她听着谢冰柔继续说道:“其实娘娘一开始并不知晓这些事,太子本掩饰得极好,你以为是公主任性,在陛下汤药之中放了相克之物。当然你虽动怒,却终究替公主将此事遮掩下来。”
“若你早便知晓此事,绝不会留江良人那么久。是陛下醒来后,你知晓事情原委,方才替太子灭口,杀了江良人。”
江良人运气倒也不错,一开始太子眷念旧情,还有些犹豫。不过太子多半犹豫不了多久,很快也便会硬下心肠。可偏巧那时,沈淮安入京便反,太子便被幽禁起来,不得脱身。
元后不知此事,也没有对江良人如何。
但无论如何,江良人已是察觉到了威胁,更知晓自己即将不幸,于是动了念头,将那枚钗塞给谢冰柔以作暗示。
胤帝醒来后,元后对着他哭了很久很久。
太子虽然不肖,可别的皇子更不成气候。
更何况元后也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她身体可以老,但是她的血脉却要传承下去。她一生汲汲营营,打败了无数的对手。若这样的基业不是自己血脉所传承,她会很是失望。
人不能长命百岁,孩子便是一种延续。
太子虽不聪明,但她的孙儿也许聪明伶俐,成为中兴之君呢?
如今谢冰柔却将这些事情给扯出来。
“杀我刺客,正是凤巢中人,奉皇后之命。只要加以审问,是必然能显出真情——”
可这时却有人跳出来反驳谢冰柔:“不是!”
昭华公主一直也没有说话,可如今却是跳了出来。她面色微凉,显得有些难看。
当然这样一场大戏,她这样配角跳出来仿佛也显得不大合适。
好似今日这个舞台,本也不是她舞之处。
可她眼眶却不由得发红,神色十分慌乱。
她说出来的话也很奇怪:“母后怎会不知晓太子所为?她若待父皇苏醒才知真相,她若真觉得是我放了相克之物害的父皇昏迷,为何还轻轻饶过我?”
昭华公主问的问题也很奇怪,那都是不打紧的细枝末节,谁会关心这些?太子杀人逆伦,才是如今要紧之事。
谢冰柔也有些奇怪,却顺口回答:“元后爱惜女儿,纵然真误以为是公主骄纵,也不免替公主遮掩一二。”
昭华公主素来受宠,又得元后爱惜,这些难道不是一眼便知?
昭华公主嗓音微尖,越发古怪,双颊却滚热赤红:“才不会如此,她只会护着太子,从不会护着我。”
谢冰柔隐隐也觉得古怪,可如今她也没心思理会一个自来受宠公主此刻复杂心情。她只想着章爵,只想着撕下太子。
便算是元后,此刻也无暇理会自己的女儿,也为卫玄的咄咄逼人而心乱如麻。
可昭华公主心思却十分纷乱。
她将那枚藏了毒药的白瓷瓶给了素茵,素茵是母后身边贴身的宫婢,昭华拿捏了她家中人,拿住了素茵与侍卫私通款曲的把柄,逼着这宫娥为她做事。
她要素茵下毒,毒下在元后酒水之中。
因为如今她最恨的就是元后,她感觉自己被背叛,觉得人生一切都是假的。哪怕是卫玄,她也没体会到被背叛感觉,因为卫玄一直疏远玉她。可她在母亲身上却感受到爱,她以为自己是个很受宠的小公主。
没有生出过爱意,就滋养不出最强烈的恨。
这世上最容易成冤家的,便是母女。
一个女孩儿长大的过程中,接触最多的就是母亲。这样一来,便容易生出寄望,产生期待。
那就让元后去死吧,这样还可以推到卫玄身上。
可现在,她最讨厌的谢娘子却说,哪怕以为她对父皇下药,母后也愿意替她遮掩此事。
昭华公主袖中的手也禁不住轻轻的发抖。
可这算什么?阿兄才是母后的命根子。他是储君,能做皇帝,才能最大限度展露母亲这一生的胜利辉煌。而自己这个女儿只是点缀,得宠也不过是锦上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