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逃亡危机
第810章逃亡危机
现代如果伤口感染还有可能引发破伤风,但是现代医学昌明,可以通过各种方式引流或者清除创面,但是大信的医疗水平显然没到这个程度,所以沈家人才会如此绝望,因为在大信,这有个更可怕的代名词-——外邪入体。初八,太阳渐渐爬到当空,接近正午。
猛烈的阳光自天空中照射下来时,山道之中寂静无声,没有树,也没有风。
大量人群走过的印记此时被清晰地印在了这山路之中,木筐、鞋、衣服、包裹、旗帜甚至是大大小小的木制家具,人的脚印与各种牲口的脚印无序地散布延伸开去······这实在是让人热得口干舌燥的心烦,但是大家都知道,这样的情况,或许还不是最坏的。
终于······走进了山林。或许是因为得到枝繁叶茂的大树的遮挡,猛烈的阳光似乎都已经甘拜下风,甚至山风吹过,透过几分诡异的阴凉。
在前面当然有其他人先进入了草丛,那些乱七八糟的跌落的杂物和脚印压低了草丛,拨乱了灌木,一些带了血的碎片在山风的吹拂下在空中跳着诡异的舞蹈。
两道人影自树荫中走出来,看了一阵,这才相互打了个手势,朝着山谷之中走去,查看人群走过的方向。
风停下来,两人身体暴露在阳光里,可以清晰地看见,这两人身上各负兵刃,其中一人背后背弓,一人背后背弩。由于天气炎热,两人身上穿的都是单衣,但即便这样,他们身上的衣饰看来也是由杂布拼凑而成——连一件单衣都没有完整布料制作的人,一定很穷,也许,该是久居这山林当中的猎户吧。这个可能性很大,但是他们却不是猎户。
山谷之中零零碎碎的遗留场景,是由于杭州兵祸之后的逃亡者们所留,由于人多又没有足够的秩序,要想辨认出大概的方向,其实很简单。其中一人往前方走去,另一人则在杂乱的草丛与众人丢弃的杂物间寻找着东西,不时俯身捡起来,旋又扔掉。
待到前方那人上了那边的山腰,在阳光下朝前方望过去时,这边草丛中的人也陡然发现了什么,猛然俯身捡起来看了看,还往衣袖上擦了擦。不远处,同伴看了前方的痕迹自山坡上回过头来,这人也挥着手,举起了手上的东西,日光之下,那看起来竟是一串名贵的珠链。
这人挥完手,又俯身在草丛里翻找,但再找得一阵,也没有发现其它值钱的东西了。他站起身来,看着正走过来的同伴,陡然间,虎躯一震,他有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时,发现一根箭矢斜斜地刺进他的胸膛,他似乎只能看到尾羽在空中颤抖着,他愕然地瞪大眼睛抬起头来······在前方刺眼的阳光下,他那同伴猛地飞扑了出去,另一支箭矢化作黑影划过……这是他看见的最后画面。
山谷中手持珠链那人摇晃几下后倒了下去,草丛之中,另一道人影爬起来飞速逃窜。但是只听到“刷”的一声,又是一支箭矢射来,一侧树林里,两道身影疾冲而出,速度很快,一边奔跑一边张弓,没有丝毫的迟疑。随后又是一箭划过那人的身侧,带出一抹血花。
逃跑那人回身还了一箭,奔入树林,这边两人中的一人追了过去。另一人则奔向山谷里的那具尸体,他将那尸体翻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掰开尸体的手指,取出了珠链,左右看了看,又将尸体搜索一番,获了些碎银子,口中谩骂一句,接着再在旁边的草丛灌木里翻找,如此大概找出几丈远,追入树林的同伴返了回来。两人一同看了看那珠链,然后也同样在这山谷中勘察一阵,似乎又找到两件值钱的器物后,方才朝着另一个方向隐没而去。
不久之后,酷热的阳光之下,黑压压的身影,出现在这山谷的谷口。人群往这边走来,并没有多少的秩序,为首的几人骑马,后面的皆是步行。领头有人有气无力地举着旗帜,大一点的上面写着“萧”字,证明这是随着萧阳起义的一支军队,小一点的旗帜则显得有些五花八门,像什么“王”啊,“黄”啊之类的。
萧匪虽然也已经攻破了杭州城,但是这些人显然没有能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甚至说他们的衣服都不怎么体面,只是大都在头上裹了脏兮兮的红布,有的人走得累了,便将红布拿下来擦汗,每个人携带一两样武器,五花八门,刀枪剑戟固然有,锄头耙子却也不少,多数人没什么士气,要说他们是土匪,那大概只有其中的少数人有传说中土匪的悍勇之气,多数给人的感觉只是农民,有瘦弱不堪的,在这烈日炎炎下拖着武器,汗流浃背、有气无力地走。相对于唐雨墨见过的当初在杭州城内作乱杀人的那帮萧阳麾下悍匪,这帮人算是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百人、两百人、三百人……当前面的众人进了山谷,后方的队伍还在谷外延绵。他们显然也是循着逃亡的痕迹追来的,为首骑马的几人看着这山谷之中的痕迹,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后方队伍走过去时,便下意识地往走位草丛里踢一踢,翻找一下,随后便被后方的同伴推推搡搡地往前行,当这山谷走到大半时,前方一人才回头将马鞭朝一旁的树林指了指,一些人往树林里过去。
片刻,那树林之中陡然传来呼喊声响,呐喊之声陡然飚起到最高,仿佛有数千人躲在树林里正朝外面涌出来。谷中黑压压的队伍霎时间有些慌乱,但有人大喊,有人指挥,马匹上的人擎出长柄的兵器,队伍之中能有弓箭的人也各自搭弓,对准了树林。首先狼狈逃出的是先前进入树林的同伴,紧接着,黑压压的人群涌了出来,服饰也是五花八门,看来寒酸,头上的头巾是土黄色的,不少人搭着弓居高临下地对着这边,出奇的是,从树林中冲出的这帮人,举着的主要旗帜赫然也是一个“萧”字,只是其余副旗之上,写的是“李”“刘”等字。
谷中为首的汉子持着一柄大刀,此时在队伍前方举起了手中的兵器,做了个安抚身后手下的动作,他看着上方众人沉默片刻,方才开口:“李薄!你干什么!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同是奉道帅之命挥师北上,你竟敢在此伏击我们!?”
林间的人群涌动了一下,片刻,有一队人分开人群而出,为首那人身材干瘦,下巴有些尖,仰着头看着下方,做藐视状,随后指了指了一边的旗帜:“埋伏你!黄剑,老子我如果真要埋伏你!根本就不打这旗,你现在已经死了!”
那李薄声音也有些尖,一面说,一面还挥手跳了一下:“老子今天不杀你!我李薄,义薄云天,老子干不来暗中偷袭友军的下作龌龊事!可今天人你要给我交出来!你们到底是谁,卑鄙偷袭,杀我大将——”
谷中那名叫黄剑的汉子愣了一愣,操着方言骂道:“娘西匹!李薄!你脑壳被驴踢了么!我根本不晓得你在说什么!你义薄云天?你是挂羊头卖狗肉!还含血喷人!什么卑鄙偷袭,杀你大将,老子半点都不晓得……”
“我去你妈的!姓黄的!这附近就你们的人离得最近。告诉你,我的人可没死光,逃回来一个,他说了就是你们的人!但他说完话就毒发死了,用蛇毒,就是你们那边的人最擅长的!不对吗,老子冤枉你了吗——”
双方破口大骂,不一会儿已经逼得越来越近,烈日之下,看来已经剑拔弩张。一侧的山麓间,有两只眼睛一闪而过,距离这边几里之外的树林间,有另外一支军队此时倒也正在休憩,预备过了这最炎热的一刻方才起身,往北方赶过去……
同一时刻,距离这边几十里外的树林中,两个人抬了担架,一个人牵了马匹,一个人跟在担架边上,正在沿着一条穿过林间的水道飞快前行,担架上睡着一个人,正是唐雨墨。沈润山跟在旁边走,一边走,一边为唐雨墨挥着扇子,试图为她驱走炎热。牵马而行的是耿护院,一直劝说沈润山自己身体也不舒服,最好上马,但沈润山只是无声地摇头拒绝。
早晨和上午时分他们在后方的营地间停留得久了一些,此时已经被队伍抛下了。
对于他们来说,那实在是一个让人感受复杂的清晨,沈润山只是感染风寒的消息刚让大家放心,随后便是唐雨墨伤口被外邪入侵的消息,又弄得大家几乎手足无措。这种伤患常见于战场刀伤,致死率在这年头甚至超过五成几率,常年征战的军士都扛不住的伤,何况唐雨墨一个女人,此时还身在逃亡当中,根本没有静养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