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1)
来到玉禧苑西侧的小院,崔子信随崔子仁提着灯环顾四周,再缓缓踏进被烧得墙倒顶塌的屋舍里,现场保持原貌,就见里头两具焦尸,一具倒在床边,一具则是趴在门边</p>
“大哥你瞧,这是血迹”崔子信指着地面一滩一滩黑色的血渍</p>
“你如何确定这就是血迹?”</p>
崔子信笑了笑,“大哥,血迹干了本来就会变黑,而且这黑色血渍是从床这边就有,虽然有部分被熏黑,但这几处定是血迹”他比着两处血迹,再比向一般熏黑,让崔子仁做比较</p>
“二弟,你怎会懂得这么多?”</p>
“这个嘛……在外头做生意与人应酬,曾经听人说过”崔子信干笑着</p>
宜冬跟在后头,目光落在床边一只破裂的壶,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在崔府里这种壶都是拿来装灯油的</p>
她轻点着崔子信的背,指了指油壶,崔子信点了点头</p>
“这么一来,不就可以确定是先杀人再放火”崔子仁不由得皱起眉头</p>
“该是如此,否则怎会被火烧还不呼救?再者,大哥你看,这床边还有一只油壶,未免太不寻常了,一般纵火该是从屋外,可这油壶却是出现在床边,如果起火时两人是清醒的,还会傻傻地被火烧吗?”</p>
崔子仁听他说得头头是道,随即认同他的说法,“这么一来,官爷一到现场查看,该是能够看出这些异常之处,不会听信子俊和华儿的说词”</p>
“话是这么说,但咱们得找出证据,否则崔府的人都要被当成犯人了”</p>
“那倒也是,可要找证据谈何容易”</p>
“是啊,确实是不容易”崔子信低喃着,看着四周,和宜冬交换个眼神,各自分开寻找线索</p>
状况尚未明朗,时间又太过紧迫,也找不到目击证人,想在短时间之内厘清真相,真的有点困难</p>
宜冬走到屋外,沿着屋外查看有无任何线索,然而绕了一圈又一圈,却没找到任何遗落的物品,她忍不住想,干脆直接混到崔子俊的院落里,随便找件他身上的玉件假装是他遗留在现场的算了</p>
“宜冬”</p>
正忖着,一旁响起小猫般的唤声,宜冬缓缓地侧过脸,就见有个人在廊檐底下朝她招着手</p>
“芯兰,你怎会跑到这儿?大爷不是说了不准任何人进来,直到官爷到为止吗?”宜冬快步走向她</p>
“我听说你跟大爷、二爷在这里,所以赶来这里”</p>
“你有话跟我说?”</p>
“嗯”她紧张兮兮地左顾右盼,像是怕有什么东西突然蹦出来似的</p>
“对了,你是在顾姨娘身边侍候的,莫非那时你也在这里?”</p>
“没有,夫人只押了赵爷和顾姨娘,没让我跟上”</p>
宜冬难掩失望,意兴阑珊地问:“你既然不在这儿,那你想跟我说什么?”</p>
“我虽然不在这里,但我守在外头,火烧起来之前,我好像瞧见有人从那边的围墙翻出”她指着小院左侧的围墙</p>
宜冬朝那方向望去,围墙后头是片园子,要是有人从那里模进院子,守在前头的下人绝对是看不见的</p>
“是三爷”宜冬直截了当地道</p>
芯兰倒抽了口气,眼睛瞪得大大的,“你怎会知道?失火的时候你又不在府里”</p>
“猜猜而已,然后呢,你还瞧见什么?”从动机上推敲犯人是谁很容易,但是没有证据一切都是枉然</p>
“没有了,我只是想跟你说凶手可能是三爷”</p>
宜冬瞅着芯兰,哪怕这份密报对她没有任何帮助,但芯兰能鼓起勇气告诉她这件事,已经很不容易了</p>
“知道了,我会将这件事跟大爷和二爷说的,你先别急着回去,我怕你被三爷的人给盯上”进小院之前,崔子仁已经向黄氏禀明让官爷入府,他会在官爷到之前找到证据,所以她相信崔子俊定会派人守在小院外头,有谁进出他岂会不知道</p>
“真、真的吗?我刚刚是走小径来的,一路上没见半个人,所以我就……”芯兰面露惊慌,有些后悔自己蹚了这淌浑水</p>
“别怕,等官爷来之后,你要是能指认看见三爷在着火前翻墙而出,官爷必会采信,三爷也会被押进牢里,到时夫人便会感谢你重用你,你就什么都不用怕了”宜冬循循善诱着丫鬟的处世之道,不外乎就是寻找最有力的靠山,才能保自己一世安康</p>
“嗯……”芯兰点点头</p>
见芯兰神色稳了些,宜冬便带着她进屋子里,此时崔子仁和崔子信正在查看尸首</p>
“二弟你瞧,这两具焦尸哪一具是顾姨娘,哪一具是赵义?到时候得让赵家人将尸首领回去,总不能领错了”</p>
宜冬朝焦尸望去,实在是烧得很彻底,身上根本没有足以分辨的衣料或特征正忖着,感觉手被紧抓到有些发痛,这才发觉芯兰吓得浑身直打颤,要是不抓紧她,大概就要软脚跪下了</p>
“我想还是等官爷来再将他们翻过身”崔子信站在两具焦尸中间,尸体已经呈现碳化现象,他怕稍稍翻动都会导致尸首不完整</p>
“也只好如此了”崔子仁摇头叹息</p>
宜冬对于这个问题不怎么在意,反倒是身旁的芯兰扯着她低声道:“赵爷身上有块翡翠玉牌,说是一位官爷送他的,喜欢得不得了”</p>
虽然芯兰已经把声音放轻,但音量还是足够让崔子仁兄弟听得一清二楚</p>
“箬翠玉牌?”崔子信蹲查看,“玉牌很小吗?”</p>
“很大,大概有巴掌大,赵爷是系在腰带上的”</p>
然而崔子信绕着两具焦尸找了又找,怎么也没瞧见玉牌,“会不会是你记错了,尸体上没瞧见玉牌”</p>
“二爷,我不会记错的,赵爷说那是宝贝,故意戴在身上要让人瞧清楚点”芯兰从头到尾都看着屋外,怎么也不敢看向屋里</p>
“是吗?”</p>
宜冬垂眼看着两具焦尸的碳化现象,低声道:“起火点在房里,灯油直接泼洒在尸体上,依碳化现象和屋里的烧毁状态,推估高温恐怕将近八百度,说不定玉也已经被烧毁了”</p>
崔子信摇了摇头,“这种屋子想烧到七百度都难,况且翡翠遭火焚,除非超过九百度才会烧成玻璃状,不会产生碳化现象,所以不管温度多高,至少都该有残余的渣滓才对”“那么……”宜冬看向他,他也像是想通什么,两人对立而视,“二爷,是不是该好好地搜一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