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
崔子俊在通往前厅的小径上来回走,直到听见脚步声才转过身去,一把拉住迎面走来的崔子信</p>
“二哥,你到底是上哪去了?”</p>
“别拉着我,我今天很累”崔子信没好气地道</p>
“不拉着你,黄关成他们就要回去了”崔子俊哪里睬他,硬是拉着他往前厅去,“不说黄关成他们,今天母亲生辰你竟然敢迟了,你就不怕母亲心里不舒坦?你知不知道今天大房、二房、四房的人都到了,黄家那头也几乎都到齐,你可是最后一个,你还真敢”</p>
崔子信懒得吐槽,干脆任由他拉着</p>
真要说什么敢不敢,他敢说崔子俊才是最敢的!这家伙在外头强行收租又苛刻庄户,甚至强掳民女、结党闹事,最可恨的是这些事自己也有分!</p>
好不适应,真的好不适应,偏偏他无计可施,除了继续善后他还能如何?总不能要他视而不见吧?噢,从警察变成罪犯,他内心万分纠结</p>
“快点,今天这事非要跟黄关成谈妥不成,要不户部尚书那头要是怪罪下来,可不是咱们担得起的”话到最后,崔子俊还刻意将声音压低</p>
“谈什么?”他佯愕地问</p>
崔子俊回头瞪他,恼意完全掩饰不了,“崔子信,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京里传言崔家二爷转性,从恶霸变成了善人,赈济造桥,宽待下人,就连庄户都教你给减租了……你到底是在玩什么把戏,好歹也先跟我通一下气,要不咱们这出戏要怎么演下去?”</p>
崔子信微扬浓眉,“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用意,往后你会明白的”</p>
事实上,他当然知道崔子俊在着急什么,可他偏不动手,横竖能先避开眼前这一祸就好</p>
“好,其他我不管,户部尚书那椿事,你到底打算怎么办?”</p>
“哪桩?我忘了”他笑得一脸无奈</p>
“忘了?你最好是连你姓什么都能忘!”他不提便罢,一提起便教崔子俊冒出一肚子火,“你连我的银钱都拿去赈济,你是脑袋坏了是不是?咱们爷俩花用都不够了,还赈济!”</p>
“好了,你嚷这么大声是要让人都听见是不?”崔子信懒懒地安抚他</p>
崔子俊一把挥开他的手,“横竖你得负责让黄关成去说服黄关元,届时将皇上开仓赈济的银钱粮食交给咱们的马队运送,这事可是户部尚书交代你去办的”</p>
崔子信垂下眼,思索着到底要怎么装傻才能避开这妆破事这事一开始是户部尚书说边境需要牲口运送赈济物资,又因工部的牲口不足,请奏皇上采由民间马商运送,崔家马队当然要抢先机</p>
到时候,押粮的人将会是黄关元,他们再偷偷将赈济的银钱粮作全都送到宁王的庄子里,待事发参黄关元一个办事不力,拿黄家开鲗,可事实上,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宁王的阴谋,宁王会再派人将银钱粮作运进靖王府,嫁祸靖王,最后黄家、崔家全都成了靖王谋逆的从犯,二族皆灭</p>
这事,他是绝对不会让它成真的!无关改不改变,是他不能允许这种蠢事发生</p>
“欸,户部尚书是黄关元的上司,尚书开口,岂有侍郎不点头的道理?”他继续卖力地装傻</p>
他当然知道,户部尚书之所以不开口,不过是为了置身事外,让崔家争取,到时候才能一网打尽</p>
“我真是会被你给气死,你……”</p>
“你们两个在那里做什么?”</p>
一道嗓音介入两人之间,崔子信擡眼望去,笑着喊道:“大哥”</p>
“怎么回来得这么迟?”崔子仁朝两人的方向走来</p>
“黑田庄那里的沟渠出了问题,我找了些泥匠研宄该怎么处理,一时忘了时间,就回得迟了”崔子信先朝他施礼,再问:“母亲没生气吧?我给她带了些养身的药材回来,一会再交给她的丫鬟处理”</p>
崔子仁听了,不住地打量着他</p>
见状,崔子信不禁失笑,“大哥,三年不见,你该不会是认不出我了吧?”</p>
崔子仁唇角微微上扬,“我听人说你近来做了些事,挺不错的”</p>
“应该的”他在赎罪呀,连一半都还没赎够,真够他头痛的</p>
崔子仁拍拍他的肩,“堂哥他们要走了,跟我一道送客吧”</p>
“好”</p>
两人并肩走着,将崔子俊丢在后头,压根没管他是否跟上</p>
两人来到大门前的小园子时,适巧一些宾客正要离开</p>
其中一名宾客一见崔子仁便上前攀谈,恭敬地施礼,“子仁……喔不,给事中大人”</p>
“赵义,不用多礼,你和子信先聊,我去送送宾客”崔子仁边颔首边和其他宾客寒暄几句</p>
崔子信瞅了眼赵义,一语不发</p>
“你今天怎么搞的,居然现在才到?”赵义走近他,脸上扬着笑意,口气却是极度不满</p>
“找我有事?”崔子信擡眼笑问</p>
赵义,赵氏钱庄的当家,这些年靠着崔家发迹,成了皇商,还当上了宁王的左右手赵义看了眼几步之外的崔子俊,笑意越发冷沉,“你最近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说好的事一件都没办妥,是故意给我难堪,还是给宁王难堪?”</p>
崔子信不动声色,垂睫忖了下才道:“你去问子俊,我前阵子病了,一醒来许多事都给忘了,那家伙也不跟我提点提点,这笔账要挂在他头上才行”</p>
“病了?”赵义哼笑了声,视线越过他,看着后头跟上、耸肩的崔子俊,“我不管,三天内把黄关元给搞定,事情总不能做到一半收手,否则到时候王爷发怒了,别说我没警告你”说着,拍拍他的胸膛</p>
外人看来两人像是交情好的哥儿们,可只有崔子信最清楚,自己此时正屈于下风,暂无翻身的机会</p>
目送赵义离开,他呼了口气看向崔子仁,眼角余光瞥见走在最末的丫鬟脚下像是被青石板的缝隙给绊了下,眼看着就要扑倒,他眼明手快地上前拉住她,于此同时,崔子仁也回头拉了她一把</p>
那丫鬟像是压根没吓着,只是目光直盯着崔子仁,一旁的崔子信不禁眉头微扬,总觉得她这表情像极了学妹,那种淡然的眼神教他怀念极了</p>
她应该是叫作宜冬吧,这般盯着崔子仁,不会是……</p>
“你还好吧?”崔子仁淡声问,抽开了手却反被她揪住,他微皱起眉,还未出声,走在前头的宜春赶忙跑来,一把将她扯到身后</p>
“大爷,宜冬前些日子身子不好,今天忙乱一天累了才会这般造次,还请大爷别责怪她”</p>
“不碍事,既是累了,就让她去歇着吧”崔子仁摆了摆手,随即朝未散的宾客走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