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关云铮被诸玄一剑铲走时闹出的动静太大,那呼啸而至的风声穿透性太强,更别说月洞门根本就是空心的,压根用不着穿透,是以一墙之隔,不对,半墙之隔的楚悯在当下便听见了动静,正要起身,被坐在对面的章存舒抬手拦住:“无需担忧。”
楚悯犹豫不决地坐回来,这位置虽然能听见动静但看不见人,她尚且不能确定发生何事,但看章先生如此气定神闲,便忍不住问道:“先生早就料到会有此事?”
两人所处的位置都被墙体隔绝了看向另一处院子的视线,按常理来说,章先生应该同她一样,对当下的情状一知半解才对。
……虽然章先生此人多数时候游离于常理之外。
章存舒神色坦然地说些听着很像瞎话的话:“哪能早有预料,我也是听见动静才想起来的。”
这一刻楚悯和云崽深深共情,再真切不过地体验到了她每每面对自家师父时,那种以为下一句是真话结果又是瞎话的心情。
她难得在心中感慨:或许章先生这样的谜语人和兄长那样动辄“前辈晚辈”的人都应该换一种更容易听懂的方式。
她刚腹诽完,章存舒就收起了方才玩笑的语气:“云崽和不熄鼎有联系,此事你应当知情。”
楚悯点点头。
章存舒继续说道:“青镜山中可供调动使用的灵气受不熄鼎的管辖,因此尚未引气入体的弟子们常常被建议向不熄鼎‘借’灵气,此事你也明白。”
楚悯“嗯”了一声,尚且有些没拐过弯来:“所以方才……?”
章存舒喝了一口茶:“先前掌门应该同你们说过,他的剑在闹脾气,”他停顿了片刻,“因为你们任师姐的境界又得到了突破,掌门担心她走上多数无情道的最终命数,如同我的师妹、他的师姐一样。也正因此,他这几日不愿意下山,并非全然因为传送阵法尚在运转离不开人,他精通阵法,就算人不在归墟,也不会影响运作。不愿下山,是因为他的师姐就死在某次他下山的时候,他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楚悯愣住了:“可……”
章存舒看向月洞门,平静的视线像是能绕过门洞看到另一边的院子:“可哪怕那次他不下山,月儿也会死;哪怕他这几日下了山,嵩华也不会出事。”归墟不是从前的归墟,从前发生过的事也绝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可步雁山不敢。
被那惊天动地的一剑劈出一道狭长裂痕的,又何止是试心玉。
章存舒收回视线笑了笑:“他小时候可倔了,无论是不是他该担的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得十分勤快,如今长成这副模样,大约是我的过错,跟我待在一起久了学坏了。”他又喝了一口茶,“这段时间他心绪浮动,也会影响佩剑,而云崽能与不熄鼎相感应,所以……小悯觉得,此事何解?”
楚悯原本就在顺着章存舒的话思考,听他提问便脱口答道:“是不熄鼎,不,戚前辈知道掌门在担忧自责,所以用此举来叫他放心?”
章存舒故作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小悯果然聪明。”
楚悯心情复杂,实在是没法和章存舒一样笑出来,甚至话都不太想说了。可她转念一想又想到什么,下意识看了眼月洞门,又看向章存舒:“既然掌门佩剑应召而来的声音这边听得见,那我们方才……”
坐在对面的章存舒一副才意识到此事的模样,楚悯看他神色还以为那边真把方才的对话听了去,已经在琢磨要是掌门待会儿过来该如何收场时,听见章存舒说:“方才同你讲音修知识前,我便已经设过屏障了,他们听不见这边的声音。”
虚惊一场的楚悯失语。
这种以为他不靠谱结果靠谱,以为他正经结果说的是胡话的师父真是……辛苦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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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修道之人皆有的境界之分之外,音修还有单独的境界划分,只是传了这些年多少有些变动,广为人所接受的是闻道、化形、合道三种境界,苏修士便是化形。三重境界又对应了三次劫难,破妄、通幽和无相,不过我观音修修炼并无此讲究,大约只是一种说法,实际在音修中少有提及。”章存舒拉拉杂杂地说了一大堆概念,又说,“就说了我对音修所知甚少,你看看这多像照本宣科。”
他又简单解释了一遍方才提到的几个概念,随后笑称自己实在是黔驴技穷,让楚悯把琴拿出来,打算再大略讲讲琴修。
“你已经用这琴弹过曲子了?”章存舒看了一眼月下逢。
楚悯点点头:“昨夜给云崽弹了支清心……”迟疑几息后她决定说实话,“弹了支安眠曲。”
章存舒并不奇怪她给昨日的关云铮弹奏安眠曲的缘由,而是纳罕:“苏修士给的琴谱?”
楚悯不解:“是,可有何不妥?”
章存舒笑着摆摆手:“自然没什么不妥,我只是惊讶,苏逢雨的琴谱里居然会有安眠曲,给谁弹?总不会是她自己。”
楚悯正打算回答,关云铮不知何时回来了,扶着门吐槽:“师父你好八卦啊。”她在楚悯身边的位置上坐下,随手捞过桌上倒扣着的空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大秋天御剑飞行对我的脑袋太不友好了。”
章存舒把茶壶往她面前推了推:“怎么,诸玄飞得太快了,被风吹得疼?”
关云铮点点头:“归墟考虑给弟子做点帽子或者围巾吗,虽然校服里有符咒,但是脑袋露在外头无遮无蔽的,大冬天的可怎么办。”
她回来后在自己院里又练了好一会儿的剑才过来,吹过冷风后又发汗,脑袋忽冷忽热的更难受了。
难受到她噼里啪啦说完一大堆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用词都太过现代了,于是后知后觉地找补道:“额我的意思是……”
章存舒笑眯眯的:“知道了,我会让人去缝制帽子的,以备不时之需。”
关云铮想找补的话被他一句话轻飘飘地堵回来,只好“喔”一声作为回答,又下意识摸了摸手里的茶盏。
只是坏心眼的章存舒显然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小徒弟,又问道:“方才说我八卦,什么意思?”
关云铮顿时摸着茶盏顿住,好一会儿才说:“此八卦并非彼八卦……”
章存舒从善如流:“嗯,所以是什么八卦?”
关云铮想了想八卦的意思,默默地把用词委婉了一个度:“就是指探究某事的心理过于强烈。”
章存舒揣着明白装糊涂:“真的?”
关云铮连连点头:“真的真的。”
章存舒没再继续逗她,笑着起身:“今日的课就到这里吧,我实在做不了教书育人的事,苏修士应该要不了多久便会回来了,可别让小悯跟着我学岔了。”
关云铮瞬间扮起乖巧,放下茶盏目送着他跨过月洞门离开了。
楚悯方才一直没打断师徒二人的谈话,此刻才终于忍不住问道:“方才发生何事?”
关云铮提起方才就觉得很荒谬,忍不住转过身拉着楚悯,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不久前的经历全倒了个干净。
楚悯在心里吁了一口气,看来章先生说的没错,此事并无风险,云崽也好好的。
虽然此事她已了解过一个大概,但细节处概不知晓,所以依旧听得津津有味,中途还忍不住插话问道:“那矿石大概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