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如果一件事对于某人来说难度犹如登天,那与这件事搏斗的过程就会变得尤为漫长,度日如年一词都不足以形容此事加诸于人的煎熬,人简直成了永远在推着石头上山的西西弗斯。
当这件事变得轻而易举,花在此事上的时间也就只是“消磨”,眨眼间便完成了,时间、精力都不曾过多折损,甚至还有时间发些闲愁。
然而当一件事存在着一定的难度,但不至于那么难以攻克时,与之搏斗的过程就会变得辛酸。每当因为解决了某个细枝末节而感到洋洋自得时,剩下的更为复杂的东西就会接踵而至,让人不得不再度投身于焦头烂额之中,时间也就像开了倍速一样飞速地流逝了。
关云铮叹了一口气,一想到还有两天就要进行初次幻境考察,就焦虑得想大喊大叫。
但现实生活不是电视剧,没有那么多可供主角们通过大喊来释放压力的秘密基地。归墟倒是有些人迹罕至的隐秘角落,但要么是灵犀所在的后山,要么是后山中的剑冢,去后山大喊一定能被人(或蛇)听见,去剑冢大喊……她压根不敢在剑冢大喊。
那里面的可都是先辈们的遗物,说话稍微大点声她都觉得太不尊敬了,就算有胆子放声大喊估计也会被随行的摇羽大骂一顿。
——说到摇羽。
今日起便是进入初次幻境考察前的最后一个“三日课程循环”,此刻她刚上完下午的武器课回来,出了一身的汗又累又渴,但吃不下一口饭,和另外三人一同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缓神。
好吧压根缓不过来。
四人死鱼似的趴了一会儿,此起彼伏地叹了一圈的气。
关云铮依旧趴着,率先发问道:“今日先生是如何同你们说的?”
经过十来天的相处,关云铮发现谭一筠来到归墟之初就和叶泯一样,有些端着,是以不曾暴露本性。
如今已经彻底释放天性变成话痨了。
导致关云铮一度认为那法器的名字是谭一筠的师父起的,寓意是让谭一筠少说话。<
扯远了,总之子不语的持有者,读作谭一筠写作话痨的这位,闻言答道:“蒲先生说我虽执扇而非剑,但仍需留有杀意,我却太过优柔寡断,她说可以选择怜悯,但不能没有斩断敌意的底气。”
另一位也非执剑的叶泯接着垂头丧气地说道:“蒲先生说我出招缺乏信心,畏首畏尾,若是遇到绝不手下留情的敌人,很容易就会被攻破,变成他人刀下亡魂。”
关云铮趴不下去了,坐起身搓了搓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护山大阵坏了吗,我怎么感到一阵刺骨的凉意。”
楚悯也坐直身,同样叹了口气:“苏修士说我思虑过重,总是走一步要想着未来的十步,音律受到的扰动太多,不足以在幻境考察前破妄。”
作为话题发起者的关云铮生无可恋地接上话茬:“蒲先生说我拔剑不够果决,总是慢了些许,若是敌方怀揣一击必杀的心思,我慢的那一瞬就足够让我死上好几个来回了。”
剩下两人也从臂弯里把脑袋拔出来,四人面面相觑片刻,再度齐声叹了一口气。
“这样真能度过幻境考察吗?”关云铮喃喃。
“能。”任嵩华不知何时从游廊走来,在四人一同看过来时说,“一定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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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来天任嵩华没下过来去峰,谭一筠和叶泯没见过她,关云铮站起身时没忘了给二人介绍:“这是任嵩华,任师姐。”
谭一筠和叶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关云铮还以为任嵩华方才说了那话,接下来就要在幻境考察一事上提点她们几句了。谁料她从方才她们没注意到的位置拎出一个茶壶,又从乾坤袋里陆续拿出几碟点心。
楚悯和关云铮对视一眼:任师姐此番怎么像是师姐变的。
没有说任师姐往日不好的意思,主要是送饭这种事跟任师姐的组合,怎么看都觉得有些违和。
四五个装着不同样式点心的碟子被端上桌后,任嵩华又从乾坤袋里捧出一摞碗,这才停下了继续往外拿东西的动作,说道:“掌门说你们四人结束今日的课后兴许胃口不佳,提早让李厨准备了点心和,”她停顿了一下,“奶茶。”
停顿片刻来寻找合适措辞的任师姐有点可爱,关云铮偷偷想。
“奶茶?”谭一筠和叶泯异口同声地疑惑道。
这十来天关云铮被三门课一同磋磨,夹在术法课和符咒课之间的几顿饭更是脑袋发木发晕,都快吃不出饭菜好不好吃了,根本没心思和精力去煮奶茶,一直一同修炼的谭一筠和叶泯也就无从见识。
关云铮此刻也懒得解释,干脆在桌边坐下,拿碗给在座每个人都倒了一碗。
“李厨还会做点心?”倒完奶茶后她忍不住问道。
虽说这确实又是她的刻板印象,但这都快两个月了,李厨也没做过一次点心,总觉得点心这一类吃食,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毕竟砧板都被他用菜刀扎得透光了,这手劲捏点心,得捏成一团面糊吧。
任嵩华抱臂站在一旁:“是李厨下山买的。”
刚拿起一块点心的楚悯失笑:“那真是辛苦李厨了。”
任嵩华神色平淡,看另外两人有所拘谨的模样,向关云铮说道:“你饿吗?”
关云铮刚喝下一口奶茶,急忙咽了抬起头:“不饿不饿,任师姐请说。”
任嵩华点头,率先走向一旁楚悯的院子。
待到两人走后,叶泯才松了一口气,拿了块点心吃:“这位师姐的气场好吓人,她应当是看出我和谭兄不自在,才带云铮过去的?”
楚悯“嗯”了一声:“应当是看我们苦于修炼,指点几句。”她想了想又说,“不过你们面对她这么拘谨,她今日可能不会……”
谭一筠和叶泯迅速领会了她的言外之意,叶泯连忙点头表示理解:“无妨无妨,云铮作为我们之中唯一的剑修,想必这几日心中承受的压力也是最大的,任师姐提点后若是能让她好一些就好。”
“至于我们,任师姐与我们也不相熟,就不去给她添不自在了。”谭一筠也配合道。
楚悯吃了块蟹粉酥,感觉味道还不错,又拿了一块,才说道:“还有两日就该进入幻境了,但到现在也不知晓幻境里究竟是何种模样。”
谭一筠思索着:“来归墟之前,我听师父说这一年的教习也会采用此种考核模式时,便设想过幻境内部的模样。”
注意到楚悯和叶泯的目光都在看他,他忙去掉那些繁文缛节般的说辞,尽量简约道:“但师父说过,章先生在幻境一道上颇有造诣,思路也与其他修士不同,想来……实非我这样的弟子能参透的。”
叶泯虽然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但还是没忍住沮丧,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总能有个底吧?譬如我们进入幻境还是不是如今的身体?是否有如今的记忆和知识储备,又是否共处一处面对幻境,或者各自分散迎敌?”
谭一筠喝了口奶茶:“还真给你问到点子上了。”他没多卖关子,继续说,“是如今的身体,也有记忆和知识储备,但幻境只要成立,准则就会生效,也即不可看破,所以我们一进入幻境,就会忘记自己身处幻境这一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