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被神光临过多次的识海这几日很不太平,每到夜里就开始波涛汹涌,那分明只是意象的海仿佛有了实体,嘈杂的声音始终在关云铮的耳边嗡鸣,扰得她头痛欲裂。
向前追溯的话,这种情况从迷津渡幻境结束后便开始了,起先只是有些失眠,深呼吸几个来回总能睡着;随着大比迫近,她想不通的事情变多,睡眠状态也就越来越差,到了夜里越想睡着就越睡不着的地步。
睡姿调整了一轮,深呼吸了十几个来回,耳边还是有嗡鸣,甚至手也隐隐发麻起来。
关云铮把脸埋在被子上叹了口气,索性从榻上坐起来,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到院外的桌边坐着。
她以为来到这个世界大半年,在师门众人的言传身教之下,已经彻底摆脱了曾经加诸己身的优绩主义束缚,可只要她心绪不宁,过去那些感觉还是会如影随形地缠上她。
过去最焦虑的一段时间,只要她平躺下来,就能立刻听见胸腔里的心跳声,别人静息状态心率六七十,她稳稳飚上一百,怎样深呼吸都降不下来。
她以为是自己的心脏出问题了,甚至为此背过24小时动态心电,结果心电图报告显示她连窦性心律都比以前好多了,仿佛她口口声声说的不舒服,只是她成绩差不爱学习的借口。
直到她后知后觉,可能不是生理上出了问题,而是心理上出了问题。
人一旦意识到自己有精神问题,精神一下子就好多了。
她开始放任自己的失眠,学着乐观地面对过于吵闹的心跳,和不停骚||扰她的头疼。
说来很有意思,她的头疼是一种“思维性头痛”,如果她能什么都不想,头疼就会逐渐减弱。但正如人装睡的时候反而会控制不住地眼皮乱颤一样,她越是想睡着,就越是忍不住想些有的没的;而她想的东西越多,阻碍她入睡的头痛就越剧烈。
时间久了,她甚至享受起了这种“只要动脑头就会痛”的感觉,毕竟从没在自己身上看到投入和产出如此成正比的反应,一时之间几乎有些沉迷其中。
关云铮随手在石桌上用手指画着符咒,此时夜深人静,小悯的院子与她所在只有一墙之隔,墙上还有个月洞门,隔不了什么音,她能做的事很有限。
这时候她就有点想念现代科技了,毕竟玩手机可以无声获得很多快乐。
关云铮指尖动作一顿。
玩手机?既然将隐连犄角旮旯的百科都能翻出来,她是不是可以试着用将隐翻一翻她当初看过的那些有意思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迅速占据了她所有的思想,好像一动脑就会头疼的人不是她似的。
关云铮坐直身子,闭上眼,熟门熟路地用摇羽传授给她的口诀将自己的意识沉入识海,尝试着给将隐制定明确的回溯范围。
可惜将隐的原主人境界太高,这法器纵然已经归了她,操纵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平时她有需要会触发被动,此刻她没事找事,将隐几乎没什么反应。
她只好装模作样地表示自己并不是有意要回溯,适时地展现出一点求知欲,仿佛演了一出戏给这法器。
不同于方才心神不宁的识海动荡,在她表现出需要将隐调动记忆后,识海之中出现了一层无形的波,在以将隐为中心不断向四周扩散开,那波触及到关云铮的神识,让她下意识晃了晃神。
下一瞬,将隐回溯出的记忆倏地出现在她脑海。
关云铮一愣,没想到会这么快,正打算美滋滋地查看,却在探入神识后的瞬间,收敛了脸上若有似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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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门大比一应事务中,最麻烦的向来是宾客的住宿及饮食,好在闻家名下产业多,大多问题都能帮着解决,章存舒秉持“纨绔就得祸祸纨绔”的心态,逮着闻越和闻逍两只金毛羊疯狂薅羊毛。
宾客的事一解决,要不了两天,大比的第一轮比试名单便出炉了。
关云铮原本以为此次大比会效仿翠屏山那一次,轮番比试直到决出胜者,谁料名单安排出来后,住在芥子院、第一时间看见那金榜的谭一筠和叶泯立即跑来她的小院:“今年大比竟只有一个幻境!”
“什么?!”关云铮“噌”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所有人?全都进同一个幻境?只比这一个幻境?”
叶泯最担心的事还是成了真,闻言沉痛地点了点头:“只比这一个幻境。”
关云铮面无表情:“我起这么早就是为了听这个的?还不如回去失眠。”
来做客的兰珏倒是好心情:“就一次幻境多好啊,比完就一身轻松了,不用担心在下一轮比试前遭人暗算。”
关云铮以手扶额:“兰长老,说点阳间的话。”
这一个个的发言怎么都这么地狱。
兰珏完全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一边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一边低头查看着子不语上各处,似乎决心给谭一筠这法器再添点小功能似的。
“不过这么大的幻境,搭建以及后续运作都需要耗费极多灵气,目前已经抵达的这些人加起来,恐怕也不太够吧。”兰珏没抬眼,“哦对,差点忘了仙盟那帮人,什么都没有,就是灵石多。”
“原来有灵石?”关云铮在秋千上坐下,难得头脑清醒不晕乎,打算趁此时机多荡会儿,“我在归墟从没见过,还以为大家都靠天地灵气修炼,没有别的灵气采补方式呢。”<
谭一筠正警惕地注视着他师父手下的动作,期间也没忘了回答关云铮的话:“自然是有的,像灵兽派所在的鹧鸪山,山中灵气充溢,经年累月之下沉积出许多灵石,鹧鸪山早年就是靠灵石交易发家的。”
叶泯作为一个纯正的灵兽派,土生土长的鹧鸪山人,此时没什么攻击性地翻了谭一筠一眼:“把我说的话都抢了,我说什么。”
谭一筠从子不语上收回视线,笑着对他抬抬手:“是我多言。”
“那怎么好像都在仙盟手上?不会是像试心玉一样,被他们垄断了吧?”伴随着秋千的来回晃动,关云铮的脚尖时不时轻点着地上的石砖。
楚悯做完了今日的功课,收起月下逢走到秋千前,看关云铮停下,也坐了上去:“这倒不是,只是仙盟不怎么消耗而已。”
“噗。”关云铮失笑,“看来权力和实力彼此矛盾,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啊。”
楚悯点点头,严谨地补充道:“仅限于仙盟中人。”
兰珏哈哈大笑:“我听说仙盟前些日子闹了些乱子,也不知道这次大比还能派出几个人来撑场面。”
那估计得看陛下是什么打算了,关云铮心想。
如果陛下也想知道仙盟的筹谋背后是否有更深远的打算,大概会象征性地放他们一马,让这些幕后之人放松警惕,继续施行他们的计划。
不过她还是觉得,如果真有什么计划的话,真正的策划之人大概也不会是仙盟中人,而是那个至今不知踪迹的方竞甫。
毕竟仙盟是帮人傻钱多的关系户,最适合拿来当石头探路,丢进水潭里也不可惜,反正石头有的是。
只是不知道方竞甫这个投石者,究竟想要问条什么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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