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天桥上依然人来人往，赵倾宇靠着栏杆坐在一只小马扎上，右肩上扛着老白，右脚边是只中号旅行袋，身前地上写着“看内病，治外病”几个大字。
这已经是他第三天在这里出诊了，可惜依然无人问津。
不过，赵倾宇并没有因此而沮丧，他始终坚信自己会等到和李岳宁喝酒庆祝的那一天。
眼见日落西山，赵倾宇觉得差不多该收拾一下回家了，可就在他伸手去拿旅行袋准备收拾东西时，一个人在不远处看了他一会儿后走了过来。
赵倾宇向来人看去，只见那是个长相身材皆不错的年轻人，只可惜走路时有点跛——他的右腿瘸了。
那人来到赵倾宇面前，低头仔细看了眼地上的字，然后看向赵倾宇问道：“你会看病？”
赵倾宇点点头，说：“会看，但能不能治得看后才知道。”
“哦，这样，”那人微微笑了笑，“那我的腿你能治吗？”
赵倾宇看了他的右腿一眼，直觉告诉他恐怕治不了，但他并没有立刻拒绝，而是道：“能让我先把把脉吗？”
那人点点头，问：“在这里？我需要蹲下吗？”
“不不不，”赵倾宇连忙去翻旅行袋，取出一个小马扎递给对方，“抱歉，忘了拿凳子了，你先坐下，然后右手给我。”
那人依言坐下，递过右手。
赵倾宇右手抓住他的手腕，将食中无名三指按在脉搏处。这里没有案台，所以病人也无法将手臂平放在桌上，不过这对赵倾宇来说都不算事。他跟着奶奶学过些东西，而且现在感知敏锐，号个脉不是难事，更何况老白还站在他右肩上，如果他看不出来，老白也能看出来。
片刻后，赵倾宇放开对方的手腕，认真道：“你的腿不是因病所致，而是外伤。”
不是询问，是在陈述事实。
那人微怔一下，淡笑着点头道：“没错。能治吗？”
赵倾宇摇摇头，歉然道：“枪击所致的伤，筋骨损伤太重，治不好。”
那人的眼神微微暗淡了一瞬，随即又看开似的，叹口气回道：“也许不用拐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我不该再贪图更多。”他站起身来，冲赵倾宇笑了笑，“没想到你不用看伤口，单是号脉就能看出我的伤如何，真是厉害！我原本还以为你这是小孩子胡闹，没想到是真有本事。”
赵倾宇被他一夸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发，回道：“我从小就跟着我奶奶四处给人看病，所以略知一二罢了。”
那人又说：“诊费是多少？虽然治不了，但是诊断没错，钱还是要给的……”
赵倾宇忙摆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就当是我免费给第一位患者看病好了！那个，我也没帮到你什么，挺抱歉的……”
那人也没矫情推辞，笑道：“那好，我就不付诊金了，真心祝你生意兴隆！”
赵倾宇心说，我就一个小摊主哪谈得上生意啊！但嘴上却不断道谢：“谢谢，借你吉言！”
那人说是还有事办，便跟赵倾宇挥手告别。他刚走出两步，赵倾宇想到什么忙叫住他，见他回头，立刻说道：“阴天冷天时，多注意那条腿！千万记得保暖！还有少走楼梯和上下坡，别让那条腿过于吃力！”
那人听后，微微一怔，看了赵倾宇一会儿，才缓缓点头回了句“好，我记住了，谢谢你！”，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离去。
虽然第一位来看病的患者并没有为自己带来诊金，而且还是自己治不了的，但赵倾宇还是很高兴，因为终于有人肯让他看病了，哪怕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赵倾宇和第一位病患的互动被路过的几人看在眼里，于是，在赵倾宇打算就此收摊好去买酒回家庆祝时，一位阿姨犹豫着走了过来。
“那个，小伙子，你真会看病？”阿姨犹豫着问道。
赵倾宇点点头，问她：“阿姨，你哪里不舒服？坐下吧，我给你看看。”
阿姨摇摇头，说：“不是我，是我闺女。不过我闺女也没病，就是上礼拜刚生完孩子，结果到现在也没下奶。这要是再不给孩子吃上母乳，那孩子肯定就要吃奶粉长大了。唉，我们想了各种办法都没用，什么甲鱼汤鲫鱼汤还是牛鼻子汤的都给她喝了，就是没用。所以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赵倾宇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有人来问他怎么给产妇催奶。若是他奶奶在世，一定会给这种病人开点小汤药什么的，可这个他还真不会。
“我想想啊……”他不想露怯，便佯装在想办法，然后伸出左手拽了下自己右肩上的衣服。
老白立即明白赵倾宇是什么意思，小声说道：“遇到难题了？我来吧。我薅两根刺给你，你让她拿回去煮水给产妇喝。”说着，老白跳下赵倾宇的右肩，钻进旅行袋里。
赵倾宇会意，立即有了底气，微笑着对那位阿姨说：“阿姨，你来得巧，正好我这里有几根老刺猬的棘刺，”他边说边伸手进旅行袋做翻找状，待老白将棘刺塞进他手里后，他将其拿出递给阿姨，“你把这几根刺拿回去煮碗水给你女儿喝，保证能下奶。”
阿姨将信将疑地接过那几根刺，问道：“这，这能管用吗？”
赵倾宇笑道：“我每天都在这摆摊，若是不管用，你明天来砸场子便是。”
阿姨听他这么一说，终于放心了一些，又问：“那，我该给你多少钱？”
“诊费十块，药费二十，但我现在不收，您回去试一试，若是管用明天再来付钱就行。”赵倾宇微笑着答道。
“那行，我回去试试，若是好使，我肯定不赖账！”阿姨说完，拿着那几根刺匆匆离去。
“我的刺就值二十啊？”老白从旅行袋里伸出小脑袋，不满地问道。
赵倾宇看眼周围，见无人关注这里，用气声轻轻回道：“你的刺当然很值钱了！可我要太多的话，会把人吓跑的！”
因为开了张，赵倾宇笑得眉眼弯弯。他见天色不早了，也不再等下去，立即收拾东西，去超市买酒以及老白爱吃的坚果。
回到家后，李岳宁正在炒菜，赵倾宇将几瓶啤酒搁在餐桌上，然后跑到厨房，对李岳宁说：“李岳宁，我今天开张了！挣了三十块！虽然这钱明天才能拿到手……哎不管怎么样，我今天确实接待了两个前来问诊的，我觉得我这小摊确实能继续摆下去！”
李岳宁不仅手上要不停翻炒着锅里的肉片，还要一边忍受着抽油烟机的噪音，一边仔细听着赵倾宇说了什么。
听完后，他心想：这小子乐得说话都语无伦次了，三十块就能乐成这样，而且还是没到手的钱，啧，难以理解。不过，他高兴就好。
“很好。”李岳宁看了他一眼，说出俩字，算是表扬。
赵倾宇继续乐：“我买酒了，咱们说好要庆祝的，一会儿咱俩喝点！”
李岳宁手上动作不由一顿，随即又恢复自然，他想拒绝，可回头一看赵倾宇乐呵呵的模样，又不得不违心说了一句“好”。
毕竟是我劝他干这行的，算是一点补偿吧，只要他高兴，喝酒就喝酒。但愿不会醉……
——李岳宁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