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飞机上，李岳宁闭着眼睛头靠椅背似乎在补眠，而赵倾宇则因为第一次坐飞机有些兴奋，频频四顾。
透过窗户能看到下方的云海，从地面仰视云朵到现在的俯瞰，这让赵倾宇觉得很新奇。
没过多久，新奇劲儿过了之后，赵倾宇又觉得无聊了。飞机上不让用电子设备，他连手机都玩不了，李岳宁又闭着眼睛不说话，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干点什么才能打发这段沉闷的旅途。
这时，他们身后传来了两个乘客的说话声，吸引了赵倾宇的注意。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中年女人，男的是黑河人，到达哈尔滨后再转机赶往黑河。女的是河北人，听说哈尔滨很快要降温，担心在这里上大一的女儿挨冻，便赶过来帮女儿置办羽绒服等物品。两人聊了一会儿后，开始东拉西扯起来。
“黑龙江是条河吧？黑龙江省就是按这个起的名吧？”女的随口问道。
“唉，别提了，一提这事简直就是奇耻大辱！”男的义愤填膺道，“黑龙江本来是咱们国家的内河，仅次于长江、黄河，是国内第三大河流。清朝时候，沙俄不是总来侵犯吗？清政府无能，便签订了《瑷珲条约》和《北京条约》，然后这河就成了两国界河了，黑龙江以北的大片土地也全归俄罗斯了……唉，什么海参崴、海兰泡啊，都成人家的了。”
女的也跟着叹口气，说：“是啊，那么一大片土地都成人家的了。我上学那会儿，还学过这一段呢。”
“我们家就住在江边，对面就是俄罗斯，有时候就想，要是那一片土地还是咱们国家的多好！”男的再次叹了口气。
“你们那水产品多吗？黑龙江里都有什么鱼？”女的决定转移话题。
“多啊，最出名的就是大马哈鱼！”提到故乡的河，男的颇为自豪，“不过鱼不算什么，以前黑龙江流域最盛产的可是沙金！有多少闯关东的人是奔着淘金来的？”
女的笑道：“我在电视上看过，能淘金的地方，土匪也多，下山来抢金子！”
“对，没错，胡子特别多！”男的也跟着笑，“要不怎么说东北人虎呢？要开荒，要打猎，要跟猛兽对着干，还要跟土匪对着干！”
女的顺嘴夸了下东北人爽快、热心肠什么的，男的笑声愈加响亮。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后，男的转而说道：“我小时候就听老人讲过好多有关黑龙江的传说，其中一个就是秃尾巴老李的故事。”
赵倾宇听到这不由一怔，下意识地便朝李岳宁看去。见李岳宁仍旧闭着眼睛且面色平静，仿佛没听到一般，他微微松了口气，然后竖起耳朵仔细去听身后那个男人接下来的话。
“传说，很早以前黑龙江不叫黑龙江，而是叫白龙江，因为江里住着条白龙。这条白龙脾气暴躁、心肠歹毒，动不动就发洪水淹没两岸的农田和村庄。住在两岸的村民为了能够安稳的生活，不得不向白龙纳贡，什么三牲啊，童男童女啊，把这些喂给白龙后，白龙才不再兴风作浪。后来一条黑龙化作的男子来到这里后，见白龙作恶多端，便跳进水里与那白龙厮杀起来。”
男子讲到一半停顿下来，咕嘟咕嘟开始喝水。
“后来呢？黑龙赢了？”女的追问道。
赵倾宇也正聚精会神地等待着下文。
“黑龙与那白龙道行方面不分伯仲，所以下水前跟村民做了交待。村民全都守在岸边，见水面发白便往里面扔石灰，见水面发黑便往里面扔黏米——因为水面发白是白龙占了上风，而水面发黑则是黑龙占上风。最后，黑龙把白龙打败了，从那以后这河水再也没有年年泛滥，也没有让百姓献祭过。百姓们感激黑龙，就管这河叫黑龙江。”
“虽然是传说，但听起来还挺有趣的！”女的笑道。
赵倾宇则偷偷看了李岳宁一眼，心说：这该不会是真的吧？如果这家伙就是那条黑龙的话……
“哎，你刚才说什么老李的，是怎么回事？”女的追问道。
“哦，那黑龙就是秃尾巴老李。据说，这老李是人和龙结合生下的孩子。他母亲嫁人后遭到龙戏生下的他，结果他刚一出生就带着条尾巴，他母亲的丈夫以为他是妖怪，拿起斧头就砍了过去。那小娃娃一看不妙，立即变成龙想要逃走，结果却被剁掉了尾巴。从那以后，他就成了一条没有尾巴的龙，所以都管他叫秃尾巴老李。”
赵倾宇：“……”
竟然和老白说的差不多……赵倾宇暗想。他再次偷偷打量了一下李岳宁，脑袋里则拼命回想着前几天他身披黑色鳞片的情景。
不仅是条黑龙，还是条没有尾巴的黑龙吗……
“原来是这样……”女的应和了一声。
男的接着道：“因为那秃尾巴老李是山东人，所以还有一个传说呢。说是以前凡是坐船过黑龙江时，开船前，船老大都会问一句‘船上有没有山东人？’然后坐船的不管有没有山东人都要有人回答一声‘有！’否则这船就开不了。”
“为什么呀？”女的被他的话成功引起了好奇心。
“因为老李照顾老乡会保护船只安全渡江，如果没有山东人他就不管了，船就有可能遭难。”
“那没有硬说有，岂不是骗他？”女的问道。
男的笑道：“就那么一说，黑龙江那么大，渡口那么多，怎么可能都让黑龙来保护呢？无非是讨个吉利，演变成个习俗罢了。”说到这，他再次叹了口气，“现在这河成界河了，也不能随便渡江了，唉。”
赵倾宇再次有些无语，心说：既然黑龙是条为民除害的好龙，又怎么可能针对渡江的人实行亲疏两种待遇呢？这个传说肯定是假的。
旅途不算远，飞机即将着陆，乘客们都安静了下来。
飞机降落时失重感比较强烈，赵倾宇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全部上移，简直比起飞时还要难受。这时，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了他的手，他扭头一看，李岳宁不知何时睁开眼睛看了过来。
“一会儿就好。”李岳宁松开手，轻声说道。
赵倾宇没法张口，勉强点了点头。
飞机终于落地后，很多乘客都明显松了口气，其中就包括赵倾宇。
众人按顺序依次下了飞机后，赵倾宇提着一个行李包和李岳宁并肩往出口走去。当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说笑着从他们身边路过时，李岳宁朝那男子深深地看了一眼。
察觉到这一点的赵倾宇，顿时紧张起来，因为李岳宁看的那人就是在他们身后不停说着“秃尾巴老李”的人。
若是李岳宁因为那人说闲话而动了怒，然后再出手教训一下，那可就糟了……
“老……那个，我们出了机场后，是直接去你家吗？”赵倾宇试图转移李岳宁的注意力。他刚刚差点就喊出“老李”俩字，幸好及时管住了嘴，估计李岳宁现在不可能爱听这俩字。
“嗯。”李岳宁回头看他一眼，点点头。
出站口处有几人举着牌子接机，赵倾宇扫了一眼，发现上面没有带“李”字的，便知道没有人来接他们。不过这不算什么事，两人出了机场可以直接打车，方便又快捷。
就在他跟着李岳宁走出来后，一个西装革履、本来安静地站在一旁的男子，迎上前来并朝李岳宁鞠了一躬，说道：“您回来了。”态度十分恭敬拘谨。
李岳宁淡淡地应了一声“嗯”，便继续朝前走去。
这什么情况？
赵倾宇有些懵，不敢多问，只好跟着李岳宁往大门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