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给你女儿收尸
话音落下,廊下一时寂静。
谢琰那双深邃的眸子带着几分凉薄,声音淡淡,“方才那样的情况,本王若不出手,宋二姑娘的处境只会更糟。”
她衣衫湿透,形容狼狈,众目睽睽之下,清誉难免受损。
早春尚寒,若任她吹风,只怕要染上风寒,于身子无益。
更何况当时四周质疑声起,他若不出手,宋柠怕是要被押入大牢候审。
所以……
谢琰盯着孟知衡,清冷的声音更显淡漠,“本王何错之有?”
孟知衡自然明白谢琰的意思。
可当时就有丫鬟在旁,谢琰完全可以让府里的丫鬟将人带下,而不是这样众目睽睽之下,亲自将人抱走!
他深吸一口气,语调微沉,“姑母早逝,也早已与镇国公府断了干系,按理,微臣并无立场多言。但今日她既持帖赴宴,便是我镇国公府的宾客。于情于理,微臣都该说上两句。”
说话间,他抬手,对着谢琰行了一礼,“宋二姑娘自幼失恃,家中境况……殿下想必也有所耳闻。她看似沉静坚韧,实则心思单纯良善,今日奋不顾身救人便是明证。这般女子,经不起太多风雨,也不该被卷入不该卷入的漩涡之中。”
话说到这儿,孟知衡抬起眼,对上谢琰那双凉薄的眸子,目光坦荡而执拗:“还请殿下……念在她今日拼死救下八殿下,也算免去一场祸事的份上,对她……手下留情。”
谢琰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波无澜的神情。
看着孟知衡那副语重心长的样子,眼底浮起一抹暗色,良久,他方才嗤笑了一声,“这国公府的帖子,可不是本王给的,这漩涡,也不是本王拉她进来的。孟世子这番话,可真是叫本王心寒啊!”
孟知衡神色一凛,那双素来温雅的眸子,却已是染上了几分锐色。
太子为何会突然让他给宋柠送请柬?
还不是知晓了谢琰对宋柠的不同。
可他堂堂肃王,怎会无故对一个从六品官家的嫡女另眼相看?
细究之下,不就是冲着国公府来的?
事情,本就是他挑起的,他倒是先心寒上了!
当下便也不再客气,“微臣只是奉劝殿下一句,不要觊觎那些不该属于你的东西。”
说罢,拂袖而去。
廊下只剩下谢琰一人。
远处宴席的喧嚣隐隐约约,更衬得此处寂静。
眼底暗潮汹涌,十年为质的画面似在眼前一一浮现。
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笑话。
这世间,究竟是谁规定了,什么东西不该是他的?
心绪起伏间,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向衣袍上那处曾被紧紧攥住的地方,指尖无意识地拂过。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忽然低低地嗤笑了一下,再抬眸,眼底已是隐着一层玩味,“她的心思……可不见得有多‘单纯’。”
一个时辰后,宋柠回了宋府。
虽说已经换了干净的衣裳,可以她的情况,实在是不适合再去宴席之上,索性就提前回来了。
谁曾想,刚踏入前院,一道身影便急匆匆迎了上来,正是宋振林。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宋振林语气不佳,上下打量着女儿,“可是……在国公府出了什么岔子?得罪了国公爷或是哪位贵人,被……赶回来了?”
他声音压得低,却难掩其中的焦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宋家势微,全指着女儿能攀上高枝,若是在这等重要宴席上出了差错,惹了贵人不快,那后果……
宋柠本就头疼欲裂,身心俱疲,此刻听到他这样接二连三的质问,只能摆了摆手,“父亲多虑了,女儿只是有些乏了,才想早些回来歇息。”
她垂着眼,声音平淡无波,侧身便想绕过宋振林,往内院去。
可宋振林见她这般敷衍的态度,心头火起,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站住!你这是什么态度?为父问你话呢!今日到底如何?见到肃王殿下了吗?殿下可曾与你说了什么?还有国公爷,他……”
宋柠的手臂被攥得生疼,太阳穴也在突突调着,宋振林那一连声的质问如同重锤一般,每一下都砸在她的头颅里。
心中强压的惊惧和疲惫,在这一刻终于决堤。
“父亲这般急着追问,是关心女儿死活,还是只关心女儿有没有替你攀上高枝,换来锦绣前程?!”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撕裂般的沙哑。
宋振林被她眼中的厉色和话语刺得一怔,手下力道不由松了几分。
宋柠趁机用力抽回手臂,一双眸子死死盯着他错愕的脸,一字一句,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似的,“你想知道,好,女儿告诉你!女儿今日差点就死在了国公府!您今日,差点就能为女儿收尸了!”
“什么?!”宋振林脸色骤变,猛地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宋柠,“你、你说什么?收尸?到底发生了何事?!”
他这才注意到宋柠身上早已换了一套衣衫,心下剧震,“你,你到底做了什么?你是得罪什么人了?怎么会差点死了?你说清楚!”
自始至终,都还是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一阵阵心寒涌起,宋柠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她转身,大步离去,只沉沉下了令,“阿蛮,拦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