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外面雨很大
闻樾知道他的病情了?为什么?
许霁云有一瞬的失神,太多杂乱的信息冲击着他的大脑,他根本来不及处理。他的心脏急速坠落,胸口处传来阵阵闷痛。
“噗”的一下,他躺倒在沙发上,呼吸颤抖着,给韩劭非回复:“他为什么会知道我的病情?”
韩劭非似乎一直在等待着许霁云的回复,几乎一收到这个消息,他就看见了。
许霁云目光沉沉,看着对话框最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他艰难地吞咽了口水。
韩劭非的回复发过来了:“好像是林露说漏嘴的,霁云,你是不是没跟林露说让他帮忙保密啊?”
许霁云看到“林露”的名字,手指下意识抓紧手机,他仔细回忆了一番,发现自己脑海中并没有多少印象。
他当初和林露坦白病情的时候没注意到那么多,主要是因为林露和闻樾不相识,他不用担心对方泄密,可……谁知道闻樾会找到林露的联系方式?
许霁云的半边身子都木了,他就这么举着手机,许久都没有放下来,一副全然不知所措的模样。韩劭非说闻樾正在赶过来,可是他根本就没有做好见对方的准备……
闻樾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他会怪他吗?
怪他再一次抛弃,再一次欺骗,再一次不辞而别?
闻樾现在着急吗,他正在开车吗?外面正在下暴雨,他这样莽撞地跑过来,会发生什么意外吗?
许霁云犹豫了许久,终于将那个熟悉的号码从自己的黑名单中放了出来。
电话拨过去的那一刹那,他的心都快要从胸腔中跳出来了。
一秒、两秒、三秒……
三十秒过去了,闻樾没有接听。
为什么不接听他的电话,闻樾是故意晾着自己吗?还是说他真的在来的路上发生了什么意外?
许霁云用手腕轻轻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想求自己别再下这种消极的心理暗示。
他继续给韩劭非发消息:“韩哥,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我想问问你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怀疑自己已经丧失了阅读文字的能力,他必须要找一个人说话,不然他会一直胡思乱想下去。
这消息刚发过去,韩劭非的电话就打来了。
许霁云接听之后,听到对方那头传来了婴儿啼哭的声音,他恍然想起,韩劭非的孩子正是闹人的年纪,对方现在也忙乱着,但还是愿意抽空处理他的事情。
许霁云心中一软,语气稍微和缓了许多:“韩哥,今天闻樾是什么时候来找你的?”
“……他一大早就来找我了!他的车停在我公司门口,而且双眼通红,整个人看着乱糟糟的,没什么精神。我怀疑他一晚上都没睡,一直等在那儿!”韩劭非一提起这个就来劲儿了,他声音高亢了几分,“我今天还联系了林露,林露跟我说他是凌晨时接到闻樾电话的,所以我猜他应该一晚上都等在那儿。”
许霁云咬紧了嘴唇,差点要将唇瓣咬破,一开口,声音就像是破旧的风箱,既干涩又模糊:“……然后呢?”
“然后他一天都跟着我,一直缠着我,我本来想叫保安把他带走,又觉得这样太难看了,就让他跟着进了六楼的待客厅,”韩劭非一边摇头一边叹气,仿佛是被人抽干了精力一般,语气十分疲惫,“我本来以为一直晾着他就能让他知难而退,没想到他突然拉住我跟我说,他已经知道你的病情了。”
“我当下就着急了,就抽出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和闻樾聊你的事情,我没想到他现在知道得这么多,还猜出了你离开的企图。”韩劭非继续道,“当然,就算如此,我也没打算将你的地址告诉他,但是他一直求我,甚至……在六楼的走廊里跪下来求我,我那时候正要走,他拖着我,不让我走。”
六楼的走廊……
那并不是私密性的空间,那是一处人来人往的地方。
许霁云将自己的身子蜷了起来,窝在沙发的角落里,感觉到浑身冰凉。
他低着头,杂乱的刘海遮住了他一半的视线,有碎乱的头发扎到了他的眼睛,痛得他快要逼出眼泪。
“霁云,我真的得跟你说声抱歉,之前信誓旦旦地跟你保证我不会泄露你的地址,但是最后……”韩劭非是真的有些愧疚,但是他不后悔这么做,“不过霁云,我跟你说实话,我今天做了我一直以来想做的事情。”
“……”许霁云想开口回话,但是话到嘴边只化作一道颤抖的气音,他现在太难受,难受到难以发出正常的声音。
“我就不愿意看到你这个样子……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还是这样,你总是什么都自己扛着,一切骂名都自己背着。我说句难听的,如果手术不成功,你就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了,就这么一个月……你都要把闻樾从你身边推开。身为你的朋友,我真的很心疼你。你一个人住在偏远的西城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还拖着重病,你不感到孤单吗?你不会害怕吗?”
韩劭非怕自己语气太重,又往回收了收:“当然……我不是在指责你,我只是觉得你对自己太苛刻了一些。我今天没忍住泄露了你的消息,这是我的错,我方才说这话也不是为了给自己开脱,我确实对不起你,下次见面的时候,要打要骂都随你,我都受着。”
许霁云抿了抿唇,哑着嗓子回答对方:“韩哥,我没有怪你,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已经很感谢了。今天他打扰到你的正常工作,我替闻樾说声对不起。”
“哎……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霁云,你对身边的人太宽容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偏偏对自己那么狠呢?”
“……”许霁云的眼睛太干了,他眨了眨眼,却没想到挤出了几滴眼泪,掉在浅灰色的裤子上,瞬间泅湿了一片。
他不喜欢哭,但是这几天一直在掉眼泪。
“韩哥……”过了许久,他才带着哭腔问对方,“我很怕。”
韩劭非的声音也掺上几分酸楚:“……怕什么?你还怕闻樾过来骂你不成?”
“不是,韩哥……我怕死,我太害怕了,我不想死,我也想和闻樾重新在一起,好好地在一起。”许霁云用手捂住了眼睛,说话断断续续的,几乎泣不成声,“他来找我又能怎么样,我只能活一个月了……”
韩劭非一听,声色也凄凉了许多:“不要这样,霁云,手术还没做,说不定有奇迹呢……”
这时候,手机那头响起了更加嘹亮的啼哭声,那是小孩子发出来的,紧接着,许霁云又听到了一阵鸡飞蛋打的声音。
韩劭非现在很忙,只不过他没有说出口而已。
许霁云也不好意思继续打搅,他抹掉了自己的泪,尽力用正常的声线和对方告别:“韩哥,你先忙你的,我知道这件事的经过了,谢谢你。”
韩劭非担心他的状况,又反复问了好几遍,确认对方现在的状态还算是正常,才忧心忡忡地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之后,客厅中静得可怕,可外边却风雨呼啸,像是要将这天地都撕碎一般。
许霁云活动了一下麻木的身子,倏然间听到了一阵短促的门铃声。
他迅速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到门边,从监控显示屏中看到了一个略显狼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