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我都受得住
这两天闻樾和许霁云一直待在家中,只有晚饭后会抽出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散步。
许霁云最近不怎么戴口罩出门,也不会用围巾遮住口鼻,因为他的气道有些阻塞,像从前那样“全副武装”会导致呼吸困难,医生不建议他这么做。
对方不建议他蒙住脸,却建议他多外出散步呼吸新鲜空气。
怎么说许霁云也是个公众人物,天天露出全脸,还和一个陌生男人手挽着手在公园散步,肯定会引起不小的骚动。
但奇怪的是,许霁云从来没有在网上看到这方面的言论。
这一天,他在附近公园的小湖边上看见了一群叫不出名字的候鸟,大概是南迁途中路过,在附近的湿地和公园停留一阵子。
已经十二月份了,这大概是最后一批候鸟了。
他看到有人用面包丁喂这些漂亮的小鸟,就也想要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一些来投喂,但是他还没提出这个意见,就看到有上了年纪的老人出来制止。
是很地道的本地话,不过闻樾和许霁云都是本地人,他们都能听得懂。
大概意思是说不能投喂这些鸟,这些鸟本来就不高兴吃面包丁,他们会自己觅食,这么做完全没必要,没吃完的面包丁撒在城市的角落里,还会引来老鼠。
年轻人讪讪收手,不一会儿就离开了。
“我一开始也想去喂的。”许霁云的视线重新落到了那些扑腾的鸟儿身上,“没考虑这么多。”
“你要是想喂鸟的话,我可以买一些回家给你养。”闻樾接道。
“……不了吧,我只是临时起意,看这些小鸟长得漂亮,所以才想喂一下,你看……它们的脖子是红色的,我从前好像没有见过这种鸟。”说完,许霁云还用手指了一下。
正好一只鸟想要落到他的手臂上,扑腾了几下翅膀,许霁云吓了一跳。
闻樾急忙将他的手按了回去,挡住他的半边身子,又安抚着摸了摸许霁云的脑袋:“没碰到你吧?”
“……没有,”许霁云似乎依旧惊魂未定,“我没事。”
闻樾感觉许霁云的嘴唇都失了血色,便扶着对方到一边的长椅上休息。
远处有一些年轻人在拍照,黄昏加上迁徙的候鸟,是很好的出片背景。
可这样的环境有些嘈杂,闻樾贴近对方讲话:“凑近看才发现这鸟长得这么大,是不是吓到你了?”
许霁云捂着自己的左胸口,缓缓摇头:“我没事。”
其实他从前也没有那么胆小,最近却容易一惊一乍的,说是被鸟吓到,倒不如说是被鸟发出来的动静吓到了。
闻樾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水杯,这是出门前给许霁云冲泡的热蜂蜜水,蜂蜜味并不浓,细品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有养神的效果。他拧开了杯盖,喂对方喝水,还叮嘱道:“慢点。”
许霁云喝水本来就很斯文,听他这么一说,动作变得更慢,一口水断断续续喝了很久。
见他喝完,闻樾又连忙从包里掏出了手帕纸,给对方擦嘴。
许霁云见状,不由得一笑。
从前的闻樾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就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
现在的闻樾为许霁云改变了太多,成熟了,也更可靠了,照顾病人的时候如此体贴入微,真是和从前判若两人。
闻樾问他笑什么。
许霁云很久都没说话,只是盯着闻樾的侧脸。
“哪里不舒服吗?”闻樾倏然脸色一变,伸出手抚摸对方的后背。
许霁云摇摇头,他靠在闻樾的肩头,说道:“我刚刚在想事情。”
“……想什么?”
“我在想……外面的世界这么好看,哪怕是家附近的公园都很漂亮,但是过去的几年我一直在埋头工作,没时间看风景。”
闻樾用脸抵住了对方的脑袋,怕对方又要说什么伤心话,他慢慢握拳,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现在不是也来得及吗?”闻樾哑声道,“而且还有我陪着你。”
“嗯,所以我说我现在过得很幸福。”许霁云回他,脸上的的表情有点天真,“闻樾,说不定我下辈子是一只鸟。”
闻樾将脸埋到对方蓬松的头发里,不知道是发尖扎的,还是别的原因,他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酸,还有点痒。
他的声音很闷:“为什么是一只鸟?”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长得漂亮吧。”许霁云伸出手,五指张开,透过指尖的缝隙看夕阳,“以后你每年都可以来这个公园,最漂亮的那一只鸟就是我。”
闻樾报复性地咬了一下他的耳朵,好像是在惩罚对方说出“下辈子”这种不着调的话:“那我把他捉回家。”
许霁云又“咯咯”地笑:“别人喂鸟都会被人说,你把鸟抓回家,可能会被人打。”
“被打我也把他抓回家。”闻樾哼了一声,“我又不虐待他,我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许霁云脸上的笑意渐渐拢了回去,他的手盖在了闻樾的手背上,语气忽然变得正经:“闻樾,我来不及看的东西,你帮我看。我来不及去的地方,你帮我去。”
他希望他走后,闻樾还能好好活着。
偶尔想起他就可以了,千万不要……一辈子都困囿于这最后一个月的回忆中。
许霁云的语气变得正经了,闻樾却依旧半开玩笑似的口吻:“只有我一个人看到的东西还算数吗?”
“算数,”许霁云点头,又强调一遍,“当然算数。”
闻樾阖上了眼睛。
他蹭了蹭许霁云的脑袋,气息有点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