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陛下大婚了(2)
凤御北默然立在阁楼窗前,手心躺着一串殷红玛瑙。
钱知府弓腰俯首随侍在身后,见凤御北没注意他,小心地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刚擦到一半,凤御北突然出声,“去添壶茶来。”
钱多来一听可以离开此地,忙不迭放下手,点头哈腰地溜了出去。
待此人离开,凤御北平和外表下刻意收敛起来的愠怒、焦躁和不安瞬间释放出来,手心不自觉用力将玛瑙串捏得“咯吱”作响。
裴拜野简直就是个蠢货!
他明明给他传了信,要他等燕问澜到达此地再共同前往捉拿北敬王,结果呢?
陛下急匆匆赶到北玄州,却听钱知府说裴大人一早就带着人出去了,还没等凤御北疑惑,就有衙役连滚带爬地进来报告,说北地使带着百姓去闯北敬王私宅了,让钱大人快想想法子!
钱多来一听脸都白了,之前裴首辅和北敬王的矛盾他就听过一耳朵,但是他那里敢仔细打听?这两位神仙打架,除了陛下,谁敢站队插手?他也是小鬼,也怕一不小心连累到自己。
刚刚陛下还问他,知不知晓两人闹矛盾一事,钱多来都打着哈哈过去了,现在呢?这两位大爷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吗?到底是他给戚无彻上贡的金银不够多,还是他对裴拜野腰弯得不够彻底啊?这两人要这么整他?!
钱多来欲哭无泪。
所幸陛下看起来并不在意他的态度,给身边那个凶神恶煞的玉面阎罗递了个眼神,就只问了他裴拜野的住处。
“裴拜野,蠢货,空有皮囊,没有脑子。”凤御北靠着床榻闭眼,许久才平复呼吸,最终忍不住咬唇低声骂道。
谢知沧传回的消息里,说裴拜野的伤似乎有所加重,脸色白得和吊死鬼一样,人看起来也半死不活的。
都到了这种程度,这人居然还敢违抗皇命、私涉险境?北地士兵多魁梧凶残,想必北敬王筹谋起来的私兵也不会差,裴拜野只带了十二个天干营的暗卫就敢前往对峙,怕不是得被人揍成筛子,那他离开前吩咐礼部的婚典也不用再继续筹备,干脆给他办成丧仪算了!
“清安是在夸我吗?”正当陛下愈想愈气结,下一秒就想把手心珠串摔了之时,突然被人从身后整个抱入怀中。
耳边是熟悉的温热气息,混着几分不正经的调戏语气,鼻尖却不是独属于那人的气息,反而是血的味道。
“你又受伤了?!”凤御北挣扎着要翻过身,却被裴拜野圈得更紧,甚至像是要把他嵌进去。
“没,我没事,别人的血,别嫌弃。”裴拜野把脑袋整个蹭进陛下的颈窝,像是在外面整日撒野的巨型犬找到了最熟悉的小窝。
单单如此还不够,裴拜野还想把凤御北整个托起来放到自己腿上,这样他的胸膛就能一齐妥帖地挨近陛下的脊背——
然后,被凤御北毫不留情的一肘击怼开。
“嘶,谋杀亲夫啊陛下。”裴拜野抬眼,故作可怜地看着凤御北。
虽然裴大佬足够洁身自好并没有吃过猪肉,但成长环境也让他见识过不少猪跑,有些东西嘛,曾经的裴总不屑一顾、嗤之以鼻,如今的首辅搜刮记忆、逐帧学习!
裴拜野其实一上线就收到了凤御北的鹰使传信,说是谢知沧已将北敬王谋逆的证据送到手上,接下来他会派遣地支营的人前来北玄州,协助裴拜野一同缉拿戚无彻,所以对于燕问澜的出现裴拜野早有预料,但凤御北并没有说自己也会来。
以往暴君直到身死国亡都没有来过北地,除去路途遥远颠簸外,更重要的是在暴君看来北玄州自古就是贫苦幽寒之地,一群野蛮人能掀起多大的波澜呢?当然故事的最后,暴君那金碧辉煌的宫殿也都被野蛮人养出的战马踏得粉碎。
虽然这个赛季凤御北似乎不太一样,但裴拜野也不会凭空去猜剧情线会发生什么改变,直到听到燕问澜的那句“口谕”。
如果凤御北坐镇京城指派燕指挥使前来,那大概率会颁布圣旨,而燕问澜说的是“奉陛下口谕”,裴拜野瞬间就猜到,是凤御北也一同到了此处。
原本他还打算再同戚无彻纠缠一会儿,看看这人还有没有后续花招,但一想到凤御北此时就在北玄州城中等着自己回家,裴拜野就恨不得丢下所有人让他们随便收尾,自己则马上回去面见陛下。
花招?后续?隐藏手段?这些东西完全都可以等着去大牢里用刑具问出来,现在问这些也太耽误他的正事了。
于是,刚刚还一身正气的北地使对燕问澜点了点头,示意这里的事交给他全权处理,自己先失陪。随后留下仍然跪在地上的燕指挥使,和等他继续揭发戚无彻的大批群众,就这么泰然自若地,走了?
裴拜野匆忙回来,以为经历过这次出生入死,凤御北就算不感动得涕泪横流,至少也该对他的亲近不再那么抗拒。
哪成想刚一进屋子里就听到陛下在背后骂他蠢,他厚着脸皮贴上去,反倒被人推开,饶是再不要脸,此时裴拜野也难免有些挫败。
凤御北从裴拜野怀中坐起来,就看到这人脖颈处包着一小块纱布,腹部还隐约渗出血红。
有点可怜。
一瞬间,陛下就后悔了。
“你,那个……”凤御北正愁着不知道怎么开口,门口就响起钱多来钱知府小意讨好的声音,“陛下,茶备好了。”
钱多来刚刚可打听清楚了,北敬王那是犯了大事了!虽然钱知府也不知道这个事具体能大到什么程度,但是根据他家传的为官之道来说,讨好眼前级别最高的领导那就不会出错——
以往他一直在讨好北敬王,裴首辅来了之后他主要讨好裴拜野,现在陛下亲临,钱多来恨不得当场净身,跪下来直接“嗻”一声。
秉持着「领导要求绝不能拖」的原则,钱知府一看房门也未关,双手端着托盘就小跑进来,身姿轻盈颇有几分店小二的风范。
当他把茶盏往桌上一放,再一抬头,就看到一脸不虞、双手伸出,坐在榻边的裴首辅,以及脸色微红,一看就是马上要坐到裴首辅怀中的陛下……
钱多来突然觉得,削下面可能已经不足以拯救自己了,他要不还是把眼睛剜掉吧。看裴大人的眼神,他的眼睛和脑袋,大概率只能留下一个啊!
“滚,出,去。”裴拜野笑着挤出三个字。本来他都快成功了,他都看到凤御北眼中的心疼和懊悔了,现在被钱多来一搅合,全没了!
听到裴首辅对他的下面、眼睛和脑袋都没兴趣,钱多来如获新生,“嗻”一声后提着衣摆片刻跑得无影无影。
“你要喝茶吗?我让人刚泡的。”凤御北见唯一救星根本不管用,只能尴尬地转移话题。
陛下和裴拜野的想法完全不同,他恨不得钱多来多呆一会儿,这样他就可以问问税收啊、民生啊、灾情啊这些可以大聊特聊的话题,就不必继续同裴拜野独处。
“要。”裴拜野盯着凤御北一张一合的唇,眼神渐渐深邃,“臣身上有些疼,能麻烦陛下帮忙倒杯茶吗?”
“好。”凤御北没有拒绝,执起茶壶倒了杯茶,试过水温正好,走到榻边递给裴拜野,“你要是伤口还疼,可以躺一会儿。”
裴拜野看着床榻上被铺好的锦被,不是他今早出门时系统自动恢复的样子,是有人特意摆弄过的,适合靠卧。
看着凤御北闪烁的目光,裴拜野刚刚的挫败感顿时消失,他明白了,陛下不是没有心,只是不愿意表达。
想清楚这层,裴拜野一整个喜滋滋地靠上床榻,惹得凤御北有些不满,“靴子还没……唔,茶水撒……你放……”
“陛下也没脱靴,嗯?”裴拜野呼吸愈发急促,用额头贴上凤御北的额头。知道陛下并不是讨厌他,只是嘴硬心软那就好办多了,他把人捞入怀中趴到自己身上时根本没有心理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