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第137章
第137章山雨欲来风满楼,这话说的就是这会子的靖勇公府。本来临近新年,到处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再加上今日又是亲家勇王府摆宴,这一大家子一早就出门赴宴,车辕滚滚,端的是富贵奢华。
可是晌午刚过,老太太就带着女眷们匆匆回府了。回来的时候同样肃穆尊贵,却透着萧瑟肃杀之意。随行的下人个个敛眉屏息,恨不能自己瞎了聋了。
虽然如此,这府里的下人也是瞧见了,二房的三小姐俞筱是被人绑着进了福寿堂。之后大太太更是亲自带人拿走了三小姐身边的人,甚至整个平止院,都被一等大管家韩孝带人把手,不许任何人出入。不安的情绪在整个靖勇公府蔓延,平止院里更是人心惶惶。往日里,这平止院里出去的,哪怕阿猫阿狗,都能叫人高看一眼,哪怕前些日子二太太失去了管家之权。可是像这样,阖院软禁,慢说二房没有过,就是整个靖勇公府,也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怎么不叫人胡思乱想。
福寿堂
“外祖母,先传膳吧,舅舅他们只怕还有一会儿才回来呢。”慕晴泠小心翼翼的在俞老夫人面前说道。老夫人哪儿有心情吃饭,只是瞧见外孙女眼中的担忧与焦急,俞老夫人悠悠叹了一口气,“既然如此,那就传膳吧。”说罢又吩咐赵嬷嬷,“老大他们回来了,就叫他们立刻过来。”赵嬷嬷颔首,“老太太放心。”
慕晴泠暗暗松了一口气,大怒伤肝,老太太本就年纪大了,若是再不吃东西,如何撑得住,今日只怕不能善了,惟愿老太太切莫太过伤心。
下人奉上了清淡的粥食小菜,慕晴泠连哄带劝地服侍着老太太用了些粥水,刚刚放下碗筷,就听见外面传来响动。
“老太太,老爷们来了。”月季亲自打帘子将几位爷请了进来。俞恩荣三兄弟打头,个个面沉似水,俞文达几兄弟跟在后面,脸色也不大好看。
今日太子并诸位皇子架幸勇王府,他们自然不能随意离去。女眷们,倒是托词老太太身体不适,先回来了。但是,勇王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俞家疯了个女儿的事,已经在整个勇王府影影绰绰的传开了。
好不容易挨到诸位皇子离去,俞家人也火急火燎的告辞离去。
众人上前行礼,老太太挥了挥手,满含疲惫,“不必多礼,都坐吧。”众人依次落座,连俞文思、俞文泽还有俞敉、俞敉几个小的,也没叫他们回去。这种污糟事儿,老太太原本是不想他们沾的,可是转念一想,如今不叫他们知道这些,以后万一行差踏错,就来不及了。所以今日的福寿堂,就连慕晴泠也在。
“你们之前只怕也听到了一些传闻,今儿趁着咱家人都在,就把这事儿查他个水落石出,我倒要看一看,是谁在我老婆子眼皮子底下弄鬼。琳琅,你把今儿的事完完整整的给几位老爷少爷们复述一次。”琳琅屈身称是,然后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少女嗓音清脆,落在寂静无垠的大堂,也落在众人坠落的心里。
待听得五石散这三个字,俞恩荣眉头一皱,满脸都是怒意。他本就古板肃穆,向来以圣人言行要求全家,如今哪儿听得了这个。一个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竟然沾染上了这种要命的玩意儿,这是把整个俞家的脸扔在地上踩!
养不教父之过,他还不至于跟个未出阁的侄女计较,这千错万错,自然都是当父母的错,若不是老太太在上,俞恩荣就要请家法教育这不能修身齐家的弟弟了。
“老二,这你该如何解释?”俞恩荣沉声问道。
俞恩祥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这事儿他是真不知道,俞恩祥别的不行,平素一心扑在那些汲汲营营的事情上面了。他素来爱经营他沉浸诗书,儒雅有礼的名号,怎么想都不会仍由自己的女儿干出这种败坏门风,损害名节的事情来。
“这,这我……我确实不知……”俞恩祥头大如斗,一方面回到家这么久,亲女儿到底是什么样子他都还没见着,心中又是担心又是焦急,另一方面,老太太是最疼爱儿孙之人,她身边的人都说俞筱是服用了五石散,可见这事是跑不掉了,俞恩祥一想到日后京中都会知道他养了个服用五石散的女儿,顿时就觉得眼前一黑。
俞老夫人见俞恩祥一副热锅上的蚂蚁,急的手脚都不知道放哪儿的模样,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身为人父,出了这么大的事就只会说不知道!可见平日里你对文敏他们几个少有关心管教!回头我再好好教训你!”
老太太今天确实是被气狠了,可也就是因为这口气一直顶在老太太心口,让她反倒不容易受旁人影响,一心只想查清楚俞筱这事儿。
“老大家的,去看看,人清醒了没,醒了就带过来!今日不将这件事问清楚,我就算是闭了眼也没脸进俞家的祖坟!”老太太说到气急之处,忍不住狠狠一巴掌拍在了小炕桌上。
许氏被老太太这一掌吓得一抖,眼见着徐夫人已经带着人要往外走了,连忙心急火燎地扑了出去,跪在地上哭道:“母亲!您手下留情啊!筱儿才十五,今日一毕她已经在京中没有立足之地了,你就给她留点体面吧母亲!您难道要让筱儿在自己家里也活不下去吗!”
俞恩荣本不打算与自己的弟妹打嘴仗,可如今俞筱一事牵扯到禁药,若是不问清楚只怕靖勇公府深陷泥淖都还不自知。想到他刚回到府中,俞文远就找机会跟他说的话,俞恩荣原本还有三分动摇的心立刻稳住了。
没有人能因为一己之私拉整个家族下水,俞筱是俞家的女儿,于公于私她都应该对家里人有个交代。
俞恩荣还未开口,倒是俞文敏忍不住了,“老太太,三妹妹怎么了,她病了吗,我可以去看看她吗?”俞文敏被许氏养得实在天真,他不懂什么五石散,只是听着感觉好像是妹妹病了,便忍不住忧心。
老太太神色复杂,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倒是柳夫人,瞥了一眼许氏,“文敏别急,你妹妹没事,大长公主府的御医亲自替她开了药,现在她服了药睡下了,睡醒了就好了。筱丫头平日里身体挺好的,今日这事……着实蹊跷。家里孩子多,别的不说,光是为了筱儿的哥哥妹妹,她也该来说说清楚。老太太,大哥,你们觉得呢?”
许氏心里咯噔一声,顿觉不妙,果不其然,就听得俞文敏赞同道:“三妹妹身体一向挺好的,鲜少生病,这一次她也一定没事。”
“你闭嘴!你知道什么!家里长辈都在,哪儿有你说话的份!”许氏转头呵斥了俞文敏一声,俞文敏也是一片好心,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让许氏生了这么大的气,委委屈屈地低下头去。
许氏看了看俞恩荣,还是决定从老太太那里下手,老太太一向疼爱这些孩子们,苦肉计当是管用,“母亲,筱儿今日便是有千错万错,求您看在她自幼承欢您膝下的份上,给她留条活路吧!那孩子自小心气儿就高,醒来想起这事儿还不知道会怎么样,这时候让她当着全家的面,被问话……“
许氏拿手帕捂着脸,一边哭一边捶胸,“我的筱儿啊!遭此大难不说,回到家里非但得不到庇佑,还要当众再落个没脸,让她怎么活啊!母亲,母亲您想想,筱儿才多大的年纪!这让她日后怎么自处啊母亲!“
许氏哭得肝肠寸断,若是不知前情,怕是当真会以为俞筱受了天大的冤屈。
“这不对啊,二嫂。“俞恩平看着许氏又哭又闹,冷不丁地插嘴道:”怎么我从勇王府听到的,不是这一回事儿?您跟斐姐儿可口口声声说是筱儿自幼就有疯病,如今母亲这里又说是药……这到底是药还是毒啊?”
二房三房脸皮早撕破了,连表面上的和平都不屑于维持。再说了,三房可还有好几个未长成的姑娘,俞恩平夫妻俩是打定了主意要将事情全搞明白,省的日后连累自己房里的女儿替俞筱背锅。
许氏牙根都咬紧了,墙倒众人推,如今三房这群下贱货色看着她的筱儿出了事,忙不迭地就要落井下石。可她也不是好对付的,他们想将二房连根拔起,没那么容易!
“我的筱儿啊!是娘没出息!护不住你!让你遭这么大的罪不说,还要被骨肉至亲当成十恶不赦的罪人!”许氏骤然嚎哭一声,“筱儿啊!娘是保护不了你了,与其眼睁睁看着你被自己的亲人逼入绝境,还不如让我这个当娘的死了算了!”
许氏站起身埋头就往一旁的柱子上撞,周遭的丫鬟婆子连忙上前将她拉住,七嘴八舌地劝道:“太太不可!”“二太太千万不要啊!”
福寿堂顿时沸反盈天,许氏还在哭,一边哭一边求死:“让我去死!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这个当娘的没有照看好筱儿,是我对不起俞家列祖列宗,我死了,你们饶过筱儿一命,不求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一生,但求你们给她个容身之地!”
“好了!都给我闭嘴!寻死觅活地成什么样子!我这福寿堂成了菜市不成!由得你们喧闹!”
许氏正闹得轰轰烈烈,主位上的俞老太太一声怒喝,抄起手边的茶杯砸到地上,“给我安安静静地待着!若是再要哭恼,由得她去一头撞死!正好去地下向列祖列宗亲自解释,看看她到底替我们俞家养出了个怎样的女儿!”
老太太这是真怒了,俞恩荣等人都站了起来,小辈更是大气不敢出一声。许氏也是惊惧不已,也不敢再在这个时候再触老太太霉头,垂着头站在一边。
慕晴泠站在老太太身边,随时关注着老太太,眼见老太太大怒之后脸色不善,赶紧小心翼翼的抚着老太太的后背,一下一下又一下,仿佛在安慰一个小孩儿,赵嬷嬷更是连忙送上护心丹,服侍着老太太用了一枚。
“母亲千万不要动怒,若是再因小辈的事连累到您的身子,那就是儿子的大不孝了。”俞恩荣劝到,老太太这一发作,此时着实有些气短,她挥挥手,示意俞恩荣来理这些烂摊子。
“弟妹,如今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别的你都不必说。”俞恩荣转眼看向许氏,“大长公主府的太医说俞筱是吃了药发疯,你跟俞斐说她是自幼疯病,到底是药还是病?”
许氏听得俞恩荣如此一问,眼前顿时一片漆黑。她撒泼打诨到现在,就是为了将这件事糊弄过去,只要今日不将俞筱带上堂来问话,便是只给她一夜的时间,她都还能做些布置,将五石散的事情推到别人身上去。可现在,这么短的时间,让她如何运作?
她跟俞斐在勇王府言之凿凿俞筱是病,江太医白纸黑字写明是药。
俞筱到底是因为什么发的疯?许氏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她答不了,也没法答。
“去把筱丫头房里的人全带过来,我倒要看看,筱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俞恩荣不等许氏作答,径直吩咐道。徐夫人低声应是,转头带着人就出去了。
不一会儿,这堂中就跪了一地的丫鬟嬷嬷,俞筱的奶嬷嬷江嬷嬷、教养嬷嬷戚嬷嬷,贴身丫鬟翠羽、翠翎,还有四个小丫鬟香儿、蝶儿、云儿、惠儿全被带了过来。
老太太此时也缓过劲儿来了,下人带了上来,老太太带着无限威仪开口道:“我自问咱们家一向宽待下人,你们在这府里也算得脸,我俞家不求你们结草衔环,可你们万不该连自己的本职都做不好!叫你们服侍三小姐,你们是如何做的?!”
几个小丫鬟吓得瑟瑟发抖,左右互相看看,不敢回话。
“老夫人冤枉啊,自三小姐出生,我做了她的奶娘,这十几年来,我从来都是把三小姐的事当成头等大事,兢兢业业,不敢有一丝懈怠啊。”俞筱的奶妈江嬷嬷连声喊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