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池晃扶着陈识律的腰,月色笼罩的脸似笑非笑:“你不是说要跟我结束这种关系,继续下去就结束不了了吧。”
陈识律喘着气刹那间,垂下的眼神有些轻蔑:“这不就是你,故意勾引我的。”
“想和你做朋友也是勾引?”
陈识律用力抓着池晃的肩,粗喘的语气像是恼怒:“你有什么优点值得我跟你做朋友?”
“没有值得做朋友的优点,但有值得做这个的?”池晃靠在因为老旧而快要散架的凉椅靠背上,泄了气一样无精打采,“你这话还真是让人难过。”
“别说废话就算优点了,闭嘴好么。”陈识律不耐烦,连眉头都纠了起来。
“我完全搞不懂你在想什么,要不你直接告诉我吧。”
“非要现在谈这个?”他揪住池晃后脑勺的头发,拉得他仰起头,几乎是恶狠狠地,“我现什么都不想去想,你办得到吗?”
“激将法用在这种地方啊陈总?”
陈识律单腿跪在凉椅上,双手撑住椅背,眼睛里的星空逐渐糊成一片,月亮如同融化,乳白的光晕不断往下流淌、扩大,直到黑暗散去,眼前只有一片星光乍现。
陈识律也如同融化,意识消散了好一会儿。
等他从忘我中恢复,仿佛是被这山月和晚风洗刷了一遍,浑身都通透了。
再想起那些童年的阴影,不被爱的创伤,实际早成了陈谷子烂芝麻的过去。
从他知道父母难以把一碗水端平,而他刚好倒霉不是被偏爱的那个时,他就知道这不会因他本身的好坏而改变,也知道这不是他的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哪怕全世界都无人爱他,他也要坚定地爱自己。
就算下了这样的决心,小时候也因为无力,总受委屈。他就想好等长大有能耐了,就再不让自己受一点委屈。
于是成年独立后的陈识律把自己重新好好地养了一遍。他努力满足自己物质和精神需要,专注自身,寻找生活的乐趣。他开始变得自信乐观热爱生活,而这一切反过来重新滋养他,反倒让他得到很多人的偏爱。
他懒得再费力去恨父母,也不屑因为兄妹比自己得到更多而不平和嫉妒,因为他已经给了自己最好的人生。
陈识律清理干净自己,整理好衣服,问池晃:“怎么下山?”
一向随性的池晃这时也表露出不满:“你还真是完事儿就撤,我原本带你来看星星的,不拍几张照片留作纪念吗?”
“没带专门的设备,拍不出来。我这年纪,也熬不动夜,该回去了。”
池晃只好不情不愿发动摩托:“上来吧。”
一看那后座,陈识律又想起早前一路颠上来的心有余悸,先问了他一句:“这里既然是观景台,应该还有别的下山的路吧,比如机动车道什么的?”
“你猜它为什么成了废弃景点?另外的车道被山体滑坡冲断了就再没修好,我们要原路返回。”
“你是说大半夜骑摩托从林子冲下山?”
“不然呢?”
不然个鸡毛,陈识律简直想骂娘:“你不要命我还要,我他妈就没见过你这么不靠谱的人。”
“怎么又开始骂人?陈识律我发现你爽完之后六亲不认,刚刚完全不是这副德性,你是有多重人格吗?”
“我是人生有一劫,遇到你这神经病。”
“……”
池晃沉默半晌,出了个主意:“我把灯给你,树林那段你走下去,我先去马路上等你,行了吧。”
“少给我出馊主意。”
“这怎么会是馊主意……诶,你不会是怕走夜路?”
陈识律想,这哪里只是夜路,这森山老林,夜里窜出来什么都有可能。
他沉下声音:“你也一块儿呆着,天亮再下去。”
池晃答应了他,把灯拎到他眼前,好像发现了新大陆,饶有兴致地:“你竟然害怕走夜路。”
“幼不幼稚?”
“你也有可爱的地方嘛。”
“滚一边去!”
两人坐在一起,漫漫长夜,又无事可做,连手机信号都几乎没有,只有一盏小夜灯和漫天星辰。
不知陈识律在想什么,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池晃没话找话:“你说你有妹妹,你会想要个弟弟吗?”
“不会。”
“从来没想过?”
“为什么会想要弟弟,那是什么好东西?”
“说得也是。”池晃笑起来,“但我要是有个你这样的哥哥,感觉一切都会不一样。”
或许他不会像现在这样做什么都觉得无聊,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
“不一样是指跟自己哥哥也乱搞么?”
池晃收起笑意,语气惊恐:“你有时候说话真叫人害怕。”
“你想要个哥哥,只是因为你爹妈都死了,以为一个哥哥可以负责你的人生。那我告诉你,哥哥不会负责你的人生,只会把你变成陀螺,抽得你满地转圈。”
池晃沉默一阵,才开口:“陈识律,你在讲什么地狱笑话吗?抱歉我笑不出来。”
话一出口,陈识律就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再听池晃这么说,坐实他那种太直白的表达刺伤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