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池晃看着手里的东西哑然失笑。
他刚刚还兴奋得要死,跟一锅烧开的水似的,身体和大脑都在沸腾。陈识律一离开,就把他的柴火抽走了,他突然就平静下来,而后渐渐冷却了。
躺在陈识律的床上,枕头和被子上没什么人味儿,是洗衣液干净的香气和阳光的味道。池晃举起手掌,挡住顶灯刺眼的光线,回味手心的感觉。这是他第一次抚摸另一个男人,那种陌生的冲击里又有着似曾相识的熟悉,或许因为他们都是男人。
他倒是没想到自己会对男人接受如此良好,或许他天生就是个双也说不定。
四周安静下来,被快乐短暂驱散的空虚和无聊很快又回到他身边。实在没什么可做的,只剩睡觉。
关灯闭上眼,池晃才发现这房间安静得可怕,连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外面电器细微的电流声都能听见。他翻来覆去好一阵,一点也睡不着。他习惯了住在马路边,外面来来去去车辆的声音。
于是他起床,轻手轻脚出了房间。
他去陈识律房门外站了一会儿,里面没有任何声音,看来陈识律早已经睡熟了。
他回到客厅,借着各种电器指示灯的微光,打量这个陌生的房子。
刚才都没有注意,现在才发现这客厅很大,看起来比他居住和存放摩托那两间铺面加起来还宽敞。
这么大的房子,却只住着陈识律自己,他不会觉得孤独吗?小时候他和母亲还有保姆住在这样的房子里,他都觉得太大了,每次都要好一阵才能找到母亲。
陈识律的房子大却并不空旷,错落有致地摆放着许多柜子架子。光亮有限,只能看清大致轮廓,看不清具体放置的物品。
池晃在这陌生的房子里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什么都凑近去看一下,像猫初到新家充满好奇的探索,又像是深夜里迷路的飞蛾,不由自主地向着光源靠近。
光源主要来自靠近阳台的角落,池晃走近才看清,打光的是个半人高的鱼缸。他好奇地贴近透明的缸壁,立马被里面纷杂的世界迷了眼。
岩石上五彩斑斓的珊瑚和海葵,颜色鲜艳的小鱼在其中安静地游来游去。缸底的有贝类吞吐砂砾,红色的小虾欢快地划着水。
死寂无声的夜里,这一隅生机勃勃。
不知道看了多久,身后传来陈识律的声音:“你在这里做什么?”
池晃回头:“这都是你养的啊。”
“这都几点了,你还不睡觉?”陈识律打了个呵欠。
带卫浴的主卧他让给池晃了,半夜起来小便,发现客厅的人影吓了一跳。在打电话报警还是操起球棍直接上去干之间,他想起今天家里多了一个人。就说不喜欢让人留宿了。
“你这里太安静,我睡不着。”
“安静会睡不着?你这什么毛病。”
池晃不置可否,指着缸里橘白相间的小鱼问:“这个鱼我很熟悉,肯定在哪里见过,它叫什么名字?”
“小丑鱼。”
“嗯……它没有别的名字?”
“……尼莫?”
“对,就是这个。”池晃有些兴奋地,“是《海底总动员》里的主角。”他指着另一只蓝色的,“这个是多莉?”
“是蓝倒吊。”
“这个呢?”
“黄金吊。”
“虾呢?”
“火焰虾。”
“贝壳呢?”
陈识律又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你自个玩,我去睡觉了。”
“最后一个问题。”他指着旁边一个小方缸里那条尾鳍和胸鳍都格外硕大飘逸、如同拖着洁白婚纱在水中游弋的美丽鱼类问陈识律,“为什么它单独养在这个缸里?”
“斗鱼是淡水鱼,那个是海水缸。”
“只是这样?”
“还能是哪样?”
“我以为它偷吃别的小鱼,被单独拎出来呆着。”
陈识律被他这说法逗笑:“倒也没错,斗鱼是很凶狠好斗的鱼类,特别是雄性,适合单养。”
陈识律回到房间,因为和池晃说了几句话变得清醒了,花了一点时间才又重新睡着。
早上醒来,天光大亮,快十点了。
屋子里静悄悄地,陈识律去各个房间看了一眼,池晃不在,他的衣服也不在,昨晚给他睡觉穿的t恤正搭在沙发上。想他应该是早上起床后,独自离开了。
这也好,免得再下逐客令。虽然不喜欢房子里多个外人,唯独把刚睡完的人赶走,哪怕陈识律也干不出这种冷漠无情的事。
刚坐在沙发松口气,余光瞥见阳台上的一只脚。
他走过去拨开阳台的窗帘,池晃正歪着脑袋在他那把躺椅上,被绣球、百合和月季的花朵包围,睡得正香。
上午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微风撩动他的头发,随着花枝摇晃,他的脸上的光斑也摇晃着,好似波纹荡漾。
池晃的脸在这些清晨初放的花朵中间未免过分和谐了,和谐得让陈识律不由自主想到莫奈油画中那种“瞬间光影”的明丽色彩。
他回到客厅,从墙上取下相机,轻手轻脚回到阳台,对准池晃掩映花丛的脸。
在他按下快门的下一秒,池晃就睁开眼。迷蒙的眼神和陈识律镜头后的眼睛对上,让他不由心头一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