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周五，应该是每个社畜最开心的时间，陈识律却一肚子火。
白盛光下午叫他过去，却是安排在一家高级会所，叫了两个精壮按摩师来给他按摩，说他工作一周很辛苦，让他放松一下。
陈识律知道白盛光的目的还是游说他跳槽，但他实在不想把关系变得更复杂。
本来把白盛光变成客户就已经不太符合他的处事风格，他绝不希望再把他变成老板。
于是他也借题发挥，直言自己很忙，没工夫陪白盛光在这儿按摩。
白盛光当即黑脸，问他：“就这么对待你的大客户？”
陈识律不卑不亢：“要是客户的这种邀请我电话里就拒绝了，我来这儿是看你的面子，盛哥。”说完他撇下白盛光走掉了。
陈识律做人有圆滑的一面，但更讲规则和底限。在感情、欲望和利益复杂交织的成人世界里，一向干净利落，没碰上过什么麻烦。因此他在他们小圈子里也小有名气，不少人慕名求见，一开始白盛光也是其一。
先是朋友牵线，说有个“大佬”想认识他。还不到三十岁的他，对这种年逾不惑的大哥没什么兴趣，干脆地拒绝了。
白盛光不死心，自己坐到了陈识律跟前。
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比起在外貌上的痕迹，岁月在这种人身上增加得更多的是成熟内敛的气质，还有巨额财富赋予的低调和自信，都让陈识律有几分好感。
比较难得的是，这种成功的上位者并没有选择简单粗暴地直接用钱砸，如果是那样，陈识律就直接让他滚蛋了，而是表现出非常谦逊的追求者的姿态。
现在陈识律当然知道，白盛光不是没有上位者的自大和傲慢，只是对待不同的人采取不同策略罢了。
但这无所谓，做情人做伴侣可能需要更多品德，但只是睡觉，需要的只是他床上那短暂的谦逊就够了。
他也不否认后来白盛光在事业上对他的关照，因为启盛的业务他提前两年成为了大区总监。但这也并不会让陈识律对白盛光格外看重，更不会对他有求必应。
可能是因为他看过太多人脱光的原因。无论是地摊十元一件的t恤，还是高定十万一套礼服，一个人褪去衣衫的同时，也褪去了他的贫穷或富有，还有外界和社会强加给他的鄙夷或光环，露出他原本的样子。而每个人本来的模样都差不多，并没有什么高低贵贱。
本来心情不算好，对于其他人发来的周末邀约，陈识律都拒绝了，只想回家休息。
他从车上下来，摩托车带着池晃猛兽一般窜到他面前，车轮在轧上他脚背的前一秒才停止，把他吓了一跳。
他明显感觉到池晃的不爽，也立马能想到原因。
这些日子他一直没有回池晃的信息，打过来的语音他也直接静音让其自动挂断。然后在他删除一个傻逼客户的时候，顺手也把池晃给删除了。
他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妥，不过一夜之欢，不想再联络也理所当然。但这么明显的意思，池晃不懂？他根本就是故意装傻。
陈识律也有些不快：“你怎么在这里？”
“偶遇。”池晃脸上没有表现不爽，只对陈识律笑，“我们很有缘分吧。”
陈识律眉头皱起。
“……好吧，我承认我特意在这里等你。”
陈识律有点后悔，当初不该让池晃送他回来暴露了家庭住址，但他也没想到对方会来蹲他。为了试探是否知道更多他的私人信息，他问：“你怎么知道我这个点回家？”
“上班族通常五六点下班，路上再花半个小时到两个小时不等。只要你今晚没有约人，我从五点到八点就能等到你啊。”池晃看了一眼手表，“这不快七点了。”
听他越说陈识律脸色越有些难看。
池晃却一腿支在地上，双手叠在摩托把手上，宽慰他：“不用紧张，我对你又没有恶意。”说着他又笑，姿势和神情都十分挑逗，“你不好奇我来找你做什么？”
他们还有什么别的事可做。
陈识律干脆地拒绝了：“抱歉，我今天没兴趣，你回去吧。”
“哪天有兴趣？”
“哪天都没兴趣。”
“诶？”池晃显得意外又无辜，“为什么？”
“有兴趣才需要理由，没兴趣不需要吧。”陈识律看自己也是无聊透顶，在马路边跟人讨论为什么不再跟他上床的问题。
他岔开面前的摩托，朝小区里面走。但池晃摩托一拐，又拦在他面前：“肯定有理由吧，告诉我嘛。是不是上次我没按你说的做，你还在生气？”池晃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边，“别气了，这次我会听你的。”
陈识律气笑了：“是不是觉得每个人都吃你这套？”
“你不是也吃吗？”
是的，上次他看池晃年轻，掉以轻心信了这混蛋的装乖卖傻，结果是自己被吃干抹净。
人不可能在一个坑掉两次，陈识律更不可能，现在他只感受到对方那种一直被人善待而养成的自大又愚蠢的优越感。
他冷冷说道：“我觉得你太随便，我不想拿自己的身体健康冒险，这理由够充分？”
“……太随便吗？这理由还真叫人意外。”池晃抬了抬眉毛，凑到陈识律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首先呢，我没病。其次，你也跟第二次见面的人做了，这么双标的？”
“对于我来说这是场意外，对于你应该是日常吧，区别蛮大的。”陈识律理直气壮。
其实他知道自己说得有些过分，甚至存在人格羞辱的成分。谁让池晃不识时务，还自以为是，以为全世界都得迁就他？
“可以让开了吧。”
池晃挪开挡在他前面的摩托，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识律跨进小区，听见身后逐渐消失的发动机的轰鸣，突然又有点后悔了。
不是后悔没有跟池晃继续保持这种关系，而是后悔自己话说得太过分。到底有几分气恼是从别处来的，被池晃这一刺激，一股脑全撒在了他身上？
逞口舌之快，说难听且伤人的话，这实在太不像他，或者说很不符合他所期望的自己。就算拒绝也可以好好说的，没必要这样伤人自尊心。说到底，池晃只是个二十多的年轻人。想他手下干活那帮小年轻，现在人成熟更晚，实际也跟小孩差不多，没必要对人家太苛刻。
回到家，陈识律一想起池晃那张脸就觉得内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陈识律并不吝道歉。可是他已经删除了池晃，联系不上是一方面，就算加回来道了歉之后呢？一切会变得更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