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陈识律说了什么,池晃有些迷怔,好像听见,又好像没听见。
半晌,他才愣愣问道:“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们到此为止。”陈识律直视他的眼睛,“是结束的时候了,在一切变得更糟糕之前。我去酒店住两天,给你时间搬家收拾东西。”
听闻此言,池晃看他眼神从茫然变得疯狂,继而眉头紧锁,欺身上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口,一路将他推抵至墙上。
池晃喉头不断吞咽,以至于嗓音喑哑撕扯:“陈识律,把你刚才说的话收回去!”
他握住胸前那双攥紧他衣服的拳头,用平静吸食着池晃眼里的风暴:“你知道,说出来的话是不可能收得回去的。”
“只要你说收回,就能收回,”池晃变得急切,连呼吸都开始急喘,“你什么都没说过,我什么都没听见,我知道你只是还在生我的气而已,我错了,我会改……”
陈识律这几天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做出这个决定对他来说也无比艰难,但他知道就此打住是正确的。人生中,正确的抉择往往都很困难。
他和池晃之间这无法定义的关系和感情,的确到了下决断的时刻。
陈识律用力闭了闭眼:“我不会收回,我想和你结束了。”
见他如此坚持,池晃变得无措又不安,他松开抓扼陈识律的手指,在房间疾步走了半圈,最后踱回陈识律面前,瞪着通红的眼睛,恶狠狠又绝望地质问:“为什么啊?
“我是做错了事,我也知道错了,我说了会改,我向你道歉,你还要我怎么做?你想惩罚我吗?可以啊,只要能让你不再生气,你想怎么对我都行。”他用力握住陈识律的肩膀,长而有力的手指鹰爪一样用力地嵌进陈识律的肌肉和骨骼里,“我不准你说结束!我不准!我们没有结束!我们不会结束!”
“道歉和修正都是事后,而已经造成的伤害和损失无法挽回。”陈识律握住他的手腕,试图把肩上的钳制扯下来,“池晃,你在做这些事之前就明知会惹我不快,也知道会给我造成很多麻烦,你还是选择这样做了。既然有破坏的勇气,就该有承担后果的魄力,别做这些无意义的争辩,叫人很烦。”
池晃咽着喉咙,他无话可说,的确是他明知故犯,陈识律一点也没说错。
他眼睛更红了,几乎漫开了水雾:“我知道的,所以是我错了,你能原谅我吗?你说这些话只是想要惩罚我对不对,并不是真的想跟我结束?”
“我不想惩罚你。惩罚你对我没有任何好处,也是真的觉得我们不适合继续下去了。”
池晃一眨眼,眼泪便掉了下来,睫毛润湿了,粘黏在一起,声音也带上了哽咽:“陈识律,你就这么铁石心肠?一次机会都不给我?”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你也心知肚明的,不用拿这样的话指责我。”
陈识律似乎永远站在“正义”的那方,无论道理和道德都在他的手里,叫人再不心甘也不能反驳。池晃恼羞成怒大吼:“那你说爱我呢?你说的那些话也是放狗屁?”
“我说那些话是在你做出这些事之前,那时我也是真的爱你。”
“现在呢?说不爱就不爱吗?一点点也没有了吗?”
对于这种无意义的逼问陈识律觉得厌烦。这个过程对他来说也不好受,而池晃这些纠缠,将这个过程无限拉长,叫他快要承受不住了。
他撇开了脸,不再看着池晃:“没有了,我现在只觉得你是个麻烦。”
你就是个麻烦!
你就是个拖累!
十几岁了还什么都不会,就只是个负担!
我跟你外婆真是运气不好,摊上你这个废物!
……
一时间好多场景和絮语涌进池晃的脑子,大脑变得迟钝,思维开始混乱,眼泪止住了,但眼睛红得更加吓人,他掐住陈识律的下巴,把他的脸扭过来面对自己。
“你看着我,再说一次……”池晃的嘴唇开始颤抖,“……你觉得我是麻烦。”
陈识律皱着眉头,很不耐烦:“你自己做了什么事,造成什么后果你不知道?你给我造成的损失,我公司的损失,还有我同事们的损失,谁来承担?
“是,跟你交往这么深,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的损失我认了。可是他们呢?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
“池晃,你成熟一点吧,你是个成年人了,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他试图扯开池晃的手,池晃却更加用力,捏得他下颌生痛。他盯着他,两人对峙,陈识律被他这目光盯出了火气,他只想快点结束这样的交锋。
他原本不想到今天这种境地,他想要好聚好散,可也知道这对池晃来说实在太难。
如果结束是需要用力地伤害对方,那么他也只好说:“是,我现在觉得你是个麻烦,特别是你这纠缠不休……”
陈识律话未落音,带着风的拳峰直抵他的鼻尖,他下意识闭眼格挡,同时心惊不已,池晃竟敢对他动手。
下一秒,他就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预期的拳头没有落在他脸上,而是他身后的鱼缸。
玻璃碎了一地,水漫金山,两条漂亮的鱼,不能再在水中优雅舞蹈,只是拖着干瘪的鱼鳍在地板扑腾,身子打在地砖上,发出“啪啪”声。
池晃拎着滴血的拳头,一双眼睛也红得如同泣血,他从牙缝里磨出几个字:“我知道了,陈识律,你别后悔!”
说完他大跨步踩过一地的狼藉,离开了。
被摔门的声音惊醒,陈识律捏住池晃刚才揪过的领口,压住有些绞痛的心脏,蹲了下去。
他皱着眉头缓过最激烈的痛楚,深深吐出一口气,便立即找来容器,将地上的鱼小心捧了进去。
暂时没有合适的鱼缸,两条鱼挤在一个陌生小圆缸里,加上刚才受到如此惊吓,陈识律不知道它们能不能好好活下去。对它们来说真是无妄之灾,望着劫后余生的鱼儿,陈识律充满了愧疚。
接下来他赶紧收拾客厅,晚了恐怕水会漫到楼下。
吸水还算简单,拾捡那些碎掉的玻璃渣才麻烦。他仔仔细细将客厅的地板擦了三遍,能挪的家具都挪开了,还是不断地从犄角旮旯里搜出来细渣。
最后停下不是打扫干净,而是他没有力气再清扫下去了。
已经快要天亮,陈识律很累,头也疼,但丝毫没有睡意。他从柜子深处翻出一包香烟,抽了一支,去阳台的躺椅上躺着吸。
他已经戒过很多次烟,却又不断复吸。这件事叫陈识律自己也很纳闷,按理说他并非这种没有自制力的人。这是戒得最久的一次,就在他以为自己真的完全戒掉时,又吸上了。
恶习总是会在人最脆弱的时候跑出来,陈识律时时觉得自己足够强大,看来也只是他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