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怪你自己傻逼——陈识律这句话实在是太一语中的,叫池晃再难以忽视自己就是个大傻逼的事实。
他简直是恼羞成怒了,两眼喷火似的瞪着陈识律,仿佛下一秒就会给他一拳。
但给他一拳又能如何呢,依然改不了自己是个傻逼。
上头的怒意在脑袋顶盘旋了一会儿,突然觉着他和陈识律在这儿较劲才真是没劲儿透了,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
他扣上安全带,低头坐在副驾驶:“对,我就是个傻逼。”
“承认就好办,以后别再干就好。”陈识律重新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
池晃一直没说话,看起来受到不小的打击。
陈识律说得简单,但他也清楚这种家人血缘之间是最难以撇清的关系。道理都懂,能不能做到实则是另一回事。然而在道理都懂的情况下还做不到,又是最难受的。
“你舅那脸怎么回事?我看他那模样也不像是会打架斗殴的大流氓。”
“他要是个大流氓我也高看他两眼,那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货。”过了几秒,池晃又说,“他在外面欠了钱,少不了挨揍。”
陈识律想说武力要债是违法,但这个世界灰色地带很多,没接触过不代表没有。他换了个问题:“刚刚他跟你要钱是为了还债?”
池晃默认。
“是投资失败还是赌博?”
“这两者对他来说没区别。”
“赌博会扭曲人性,你让他把老太太接回去行吗?”陈识律咂摸池晃的态度,认为他对那老太太虽没什么特别的感情,但主要令他厌烦的还是他那人渣舅舅,于是提醒他。
“不行也没办法。我妈房子在她名下,池华年要那房子的租金日常开销,更需要卖了那房子清债。我把老人带走,相当于彻底断了他的财路,他不疯才怪。”
关系有点绕,但陈识律一下子就听懂了,他对此没做任何评价,只是问道:“既然是你妈妈的房子,你应该有继承权?”
“我有一半。但我妈过世时我还没成年,产权全部在我外婆名下。”
“这没问题,找个律师官司一打就拿回来了,总不至于落到你舅手里。”过了一会儿,陈识律又问他,“要不要我帮忙?”
池晃沉默了很久,终于还是说:“算了,毕竟是我妈妈的亲人。看在我妈的面子上,没必要把他们逼到绝路。”
陈识律侧目看了他一眼,池晃这垂头丧气的模样叫他格外心烦,终于还是没忍住说道:“你真是看你妈妈的面子,还是你想用自己的退让从他们身上得到亲情?”
池晃瞳孔紧缩了一下,突然喉舌像被扼住,有种呼吸难过的感觉,他沉了沉声:“陈识律,你别管我的家事。”
“我那么闲啊?只是过来人提醒你一句,想用付出和退让换取亲情不可能,你得到的只有不断被吸血。而你对此十分清楚,所以才会这么糟心。”
“陈识律!”池晃提高声音。
陈识律仍是有条不紊地:“你妈妈要是真的爱你,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被她的亲人这样利用,还是因为她的面子,不心疼疯了才怪。”
“别说了……好么?”
池晃双手放在膝盖上,抓着裤腿,手指微微战栗着。
陈识律闭了嘴。
一个人周遭的情感关系是他自己的因果,外人本来不该插嘴。陈识律实在是没想到看起来对感情疏离淡泊的池晃,竟然也会困在亲情里。
也可能是某种感同身受,叫他没忍住多说了几句。
池晃也沉默许久,待到他情绪整理好才哑着嗓子开口:“陈识律,停下车。”
猜他可能是想找个地方静一静,暂时不想和自己呆在一处,陈识律停下,并打开了车门的锁。
池晃下车,转到陈识律这边,拉开驾驶座的车门:“换我来开,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池晃笑了笑,刚才的阴霾和暴戾好似全部消散,他对陈识律眨眼睛:“好地方。”
陈识律狐疑着,跟他换了个座。
只是换个座,却好像连人格都一下子转换了,池晃话又多起来,带着他惯常那种轻快的,又有点撒娇的调调,向陈识律告状一般:“你知道我妈死了,我跟着池华年,他不仅霸占了我妈的遗产,还变着方虐待我……”
说完池华年的种种劣迹,又说他外婆的冷漠,学校的霸凌,然后他自己笑起来:“最好笑的是,那时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在被欺负。老师叫我去教室外站着,我还觉得不用上课好轻松,把老师气得要死。”
陈识律笑不出来,但他也不觉得这是很大的事。
小时候受到了苛待,等长大独立,建立起安全的心理机制,等于拥有一个安全屋,时间会让一切创伤都在那里慢慢自愈。
“你上学期间有没有被霸凌过?”
陈识律摇头。
池晃惊讶不已:“你不是gay吗?gay很容易被同学排挤吧。”
“没人知道就不会。”
学生时期陈识律是那种成绩好但很低调的学生,话少,早熟,不爱出头,长得不错但很规矩,最受老师喜欢,跟同学处得不好不坏。
没人知道他的取向,更没人能想到他还会把那个颇受欢迎的班草给掰弯。
他保密工作做得太好,别人眼里他跟那小男友连朋友都算不上,以至于谈到高三才被抓包。没想到事后老师也没有声张,帮他把这件事瞒了下来,只是叫他好好学习。
“那你什么时候公开出的柜啊?”
“没有刻意公开过,只是上了大学之后不再隐藏。”
“怎么个不再隐藏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