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坠井
常星留听见了爆炸声,但他却回不去,装甲车引爆的火焰也同样沿着小道涌了过来。所幸万古锡动作快,已经把常星留拖进了时空之井,在这片极寒的冰窖之内,灼热的火焰也无法侵蚀其中,很快就消退了。常星留猛地甩开了万古锡的手,脸上阴晴不定,他站在时空之井的面前,背对万古锡,声音低沉像是野兽的低吼:“你早发现了?”
“发现什么?”
“发现师父……会死?”
万古锡一屁股跌坐在冰凉的地面上,他的身下还有封冻的冰层,他也不介意,一脸疲倦地说:“你看她下车的眼神就知道了,那是决意者的眼神,一般做出这种眼神的人……据我了解的,都没有人活着回来过。”
常星留沉默。
“其实她很酷的啊,多么牛逼!一个人挡住了怪物群还轰爆了装甲车,太帅了!我要是女的都想嫁给她!”万古锡还在说些烂话。
“闭嘴。”常星留说。
他当然知道师父牛逼,师父总是那么牛逼,他每次看师父英勇的背影都只能仰望的份儿。但牛逼又有什么用呢?人一牛逼就会死,死了就什么都没意义了,有时候你身边的人并不希望你有多厉害,只是简简单单地活着最好。
但往往活着才是最艰难的事。
万古锡并没有如他所愿闭嘴,望着眼前的空间幽幽说道:“这地方……以前就是这样的么?”
“怎么可能。”常星留摇头。
他们沿着小道进入了时空之井,常星留在小道里看到了那架无法运作的电梯,就知道前面一定是冰窖了,时空之井就在其中。
可当他们真正进来的时候,场景又和常星留想象中的不太一样,环形的石壁上不见薄薄的冰面,反倒是一堆杂乱又交错的黑色树藤,像是什么大树的地下根须,庞大的根须占据了冰窖大部分的空间,冰霜零散地洒在上面。
冰霜和黑根构成了一副怪异的景象,仿佛那些环形的石壁都消失了,留下的只有一片广袤宇宙的光景,冰霜就是那些闪闪发光的星辰,仿若一条银河在冰窖之中流动,而时空之井就是那最大最亮的一颗恒星。
时空之井再次被启动了,外环的井壁浮空而起,上面的繁复字符内闪动着赤红色的光泽,而最让众人惊讶的是,那些根须里最粗壮的一根已经探入了时空之井内部,就像是一根管子探入其中。
常星留认得那些树藤,和茧发散出来的黑色尖刺很像,没想到原来是树根,看起来就像是把树的根须探入深处来汲取远在地底水源一般,茧的根就扎在时空之井中。
“怎么做?是不是把这根砍了就行了?”万古锡也算看出来了,开始摆弄武器。
“没用的,普通刀枪对这东西无效,元素的问题,还要靠元素来解决。”常星留伸出手来,愣了一下,他的双手已经没有能够割破的地方了,一道道的血痂纵横交错地结在手腕和手心里,鲜血淋漓,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脱掉了外套,扯掉内衬最上面的几个口子,留出了干净的脖颈,于是举着碎片凑过去。
“喂!现在寻死是不是有点快了?”万古锡吓了一跳。
“放心,我会避开颈动脉的。”常星留不为所动,碎片割过喉管附近,鲜血沿着脖颈留下,没过锁骨和胸口。
他踩在时空之井的井壁上,把身子往前俯低,让自己的血可以落在那黑色的树根上。
火苗凭空点燃,树根上立马冒起了阵阵青烟,须根在高温中变得卷曲起来,火焰里传来烧断木头的噼啪声。但常星留却皱了皱眉,效果比他预想得要弱,会不会是他血里的火元素不够了?
他忽然看到烧坏的木头内部,是一处空心的结构,在这里面流动着莹绿色的液体,像是树根里的血液,但他很快又皱起了眉头,那股青色的河流自行旋转了起来,结成一团团小漩涡,像是围绕着什么转动着。
万古锡凑过来看了一眼:“咦?这东西有点眼熟啊!”
常星留下一秒就从井壁上跳下去,把万古锡扑到了一边,他刚做完这个动作之后井口处忽然爆出一道青光,发出清脆的炸裂声,木屑在冰窖里四处飞溅,每一块碎片都像是飞刀般那么锋利。
“哎哟喂!怎么你也来这个?你又不是冰山美女,你的身体硬得像块钢板!”万古锡不住地抱怨道。
常星留也不理他,对云守喊了一声道:“过来!”
云守乖巧地躲进了他的身下,常星留翻过身,盖在万古锡和云守身上,用自己的背部挡住了那波倾泻而出的木片“飞刀”。
“怎……怎么回事?”万古锡看得呆了,他看到鲜血从常星留的背后流淌开来,他的身后插着无数道木片,把他硬生生扎成了刺猬。
而那些血液是无比危险的,在血完全落下来之前,常星留赶紧翻了个身,躺在了一边,他的后背接触到寒冷的冰层,居然熊熊燃烧了起来!
“我们弄反了,树根里流动的不是它的血液,是老袁的时诀。”常星留有气无力地说道。
“老袁?这里有老袁什么事?”万古锡一头雾水。
“哦对,你还不知道吧?老袁就是问鼎大厦上面那个茧,对手利用他的时诀完成了世界的解离,最终的结果是实现‘末日’的具象化,我之前以为茧是通过树根来汲取时空之井的能量来达到孵化的目的……”
常星留挣扎着再次站起,万古锡要去扶他,被他挥手制止了。
“……但事实却相反,茧将世界的基本组件解离之后,那些聚引的元素和能量都是往时空之井传导进去,他们真正要唤醒的……其实是这口井!”
常星留走得摇摇晃晃,好不容易重新靠近了时空之井,他转过身靠在冰凉的井壁上,把自己满是伤痕的背部正对井口,正好让自己的血流入其中,他现在觉得自己的血很宝贵,一滴也不想浪费。
“所以,你的计划是?”万古锡试探地问。
“把树根烧断,然后进去。”
“进去?进去哪?时空之井?你一定是在逗我。”万古锡笃定地说。
常星留苦笑了一声,“我哪有心思逗你啊,我们谁都逗不过你……”
“我刚不是跟你说了实验体的事吗?”万古锡忽然怒了,“你是记性太差还是脑袋有坑?你要是忘记了我就再跟你讲一遍!外面那些怪物,那些不是野兽也不是人的怪物!就是从丢进井里后变成那样的!你也想这样?变成这种鬼东西?”
常星留虚弱地摇头,“我不想……变成那样,所以才需要你们,如果爬出来的我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就麻烦你们一定要第一时间杀了我。”
“都什么时候你还有心情说笑话?”万古锡出离地愤怒了。
“我这不是跟你学的么?生死关头开开玩笑什么的,我早就想试着做一次了……可惜师兄师父师姐都比我牛逼,我一直没那个机会,现在终于有了……可他们却看不到了。”
是啊,多可惜啊,这么久后我终于变得牛逼起来了,可想给看的人们都不在了,再牛逼有什么用?还不是最后剩下一个人的自言自语?像个傻子。
“你搞错了,你真的搞错了,”万古锡说,“要去也不该是你去的,云守不是去过那里吗?她甚至活着回来了,一点事都没有,这种事她来做才对的,你可别充什么英雄好汉了!我看着恶心!恶心你懂吗?就是……就是……”
万古锡忽然说不清话了。
常星留抬起头来,脸色苍白,却无比坚硬地看了云守一眼,他说:“来,扇我一巴掌。”
“什么?”云守没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