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我是谁?
常星留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像是发条要走尽的玩偶,他的背部肌肉一阵发僵,连转身都变得艰难,他只能靠在爸爸的黑色墓碑上,任自己的鲜血沾染大半块墓碑,鲜血浸染墓碑上的朱砂字体,那些字红得像是要活过来。他双手抓着墓碑,使出吃奶的力气才转过身来,看清了来人的面目,同时呼吸急促地像是一个即将溺水而亡的人。
松千颖笑意盈盈地站在他的身后,她的手中还握着另一把青灰色的短刀。
常星留其实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对如此有特色的短刀,只会是松千颖的专属时器——燕影,他上一次见的时候师姐还是为了他去拼命战斗,第二次见没想到就插在了自己的背上,刺破背部戳穿胸口,短刀贯穿了他的身体。
“不惊讶?”松千颖似乎有些讨了没趣,“不想知道为什么师姐要杀你吗?”
常星留深呼吸了几口平缓躁动的心跳,他的心脏像是鼓风机般疯狂地响,他几乎听不到其他的声音,只有洪钟般敲响的心跳声。
鲜血还在身后止不住地流淌,常星留靠在墓碑上,声音沙哑地说道:“别装了,你不是师姐,你是……蚩尤。”
虽然是师姐的声音,师姐的容貌和身体,但常星留能百分之一百地确定,此刻和他对话的,并不是松千颖自己的灵魂。松千颖要比它更加温暖更加灵动,而它更像是一块冰冷的钢铁。
“啊呀?”“松千颖”很是惊讶,“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之前不是说了么?”常星留虚弱地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能闻见你的味道,那火元素的恶臭,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呵呵,”“松千颖”冷笑了一声,眼睛眯成冰冷的月牙状,“还是小看你了,可这具身体的的确确是你师姐的,怎么样?被你所信任的师姐偷袭的感觉如何?亦或者说,你刚救了她一命结果她反身就捅了你一刀,会不会很憋屈?”
“别说那些没用的,”常星留避开了蚩尤的心理战,“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不是应该死在迷失之岛了么?”
“我说了,你是灭不掉这场火的,这是战争的火,除了让它蔓延到将世界毁灭的程度,否则它永远都不会熄灭。你不管怎么扑灭它,但总有一颗火星藏在你看不见的角落里,等到时机成熟,再忽然结成滔天怒火。”
“所以你让火星藏在了师姐身上,在我带她离开的时候,你也跟着从迷失之岛里出来了?”常星留微微皱起眉头。
“是啊,要怪就怪你太仁慈了,要是你不救她,又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呢?牺牲掉她一个人,火元素就会永远封印在迷失之岛,我也不会出来,世界也不会毁灭到如今的地步。”
常星留还是深深地皱起眉头,“据我所知世界到如此境地好像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你还是没明白,”“松千颖”好笑地看着他,“你总是什么都不知道,这让我都有点不忍心了,如果你一直这样无知下去,说不定死的时候也不会感到痛苦。”
“你少说点废话行不行?”常星留忽然硬气起来,“我已经痛得像是要烧起来了,在我血流干之前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了?”
“松千颖”慢慢往边上挪动了几步,他指着远处的一栋高大的建筑,对常星留说:“知道那是什么吗?”
常星留看过去,即使是在城市南部也能看到顶天立地的问鼎大厦,以及大厦顶部结成的无比怪异的茧,离得远了只觉得那是一个小黑点,很难想象整个世界的毁灭就与这个黑点有关。
常星留没说话。
“松千颖”却自行地接了下去:“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像不像是一根火把?一根建立在现代都市中心,立在世界表面的巨大火把?”
常星留还是沉默。
“你们把它当做是一个茧,觉得它会孵化出什么东西来,又或者是什么东西要苏醒过来,可如果当做火把的话会不会简单一些?那就是一把要将世界焚毁的大火,把这里把那里全部点燃,火一旦烧出去,谁都阻止不了。”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常星留忽然说道。
“什么?”
“你就这么竭力于毁灭世界吗?你和它有仇?”常星留一脸鄙夷地说,好像在听一个三岁小孩讲他不着边际的理想。
“不是我和它有仇,是它和我们有仇,世界的本质就是一场战争,它要杀死我们,我们就要先杀了它,所以只会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结局。”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说到底不都是‘我活’么?”常星留笑了起来,似乎是发现了很幼稚的语病。
“松千颖”奇怪地看着他,“很好笑吗?你觉得你就能置身事外吗?”
“不好意思,我对你要征服世界还是毁灭世界一点兴趣都没有,这种动漫情节我在小时候就看腻了。”常星留摇头。
“松千颖”也笑了起来,她的笑没有任何温度,是那种冷冰冰的笑容,仿佛擦亮消毒后的手术器械,“我刚才说那是一根火把,那你猜点燃它的火种是谁?”
常星留脸色一下子变了:“你可别想打我师姐的主意!”
常星留自然会紧张,如果要说火种的话自然和火元素相当,可松千颖的身上就有从迷失之岛里逃逸出来的火种——炎帝蚩尤。如果师姐要置身这场战争之中的,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你看看你,还在说一些边缘话,”“松千颖”眯起眼睛,“回到我为什么要杀你的话题上,如果你自愿去当火种的话,我就不会在背后捅你了。你和我只有一个人能成为火种,你曾是最合适的,但你的心太弱小,所以只能让别人代替了你。”
常星留很不喜欢他的说话方式,蚩尤的理念一直停留在“成为火种是一种荣耀”上,这只会让常星留觉得脊背发凉,就像是那些南非战场上,抱着炸弹与敌人共同被炸死,结果还被视为是神圣的死亡一般,像是被刻意美化的罪恶。
“是因为我把火元素封印了的缘故吧?”常星留问。
“封印火元素?不,你并没有封印啊,你只是封闭了自己。所以我才说你的心太弱小。”
“什么意思?我的体内还有火元素存留?我不是封印在迷失之岛内了吗?”
“松千颖”忽然狂笑了起来,她捂着肚子笑个不停,似乎常星留问了一个极为愚蠢的问题,她笑得都快站不稳了,但下一秒她眼神凛冽,笑容消失,手中的另一把短刀忽然脱手,又一次贯穿了常星留的身体。
灼热的感觉再一次洗礼了常星留的全身,他觉得自己像是要烧起来了一样,他的血液似乎沸腾了起来,疼痛随着他每一根神经游走。
他忽而狂吼一声,血液从体内飞溅出去,落在了周围的墓碑和黄土上,难以置信地,那些血液自行地结成了一团无形态的火焰,不需要燃料不需要载体,就那么凭空地燃烧着,常星留能感受到那火焰的热度。
他明白过来了,他根本没有封印火元素,那些火还在他的身体内流动,甚至融入了他的血液里,成为身体的一部分。蚩尤说的是对的,战争的火与愤怒会融于血脉,刻在骨髓,无法掩盖也无从平息。
“现在想明白了吗?关于元素和时诀,关于巨人和人类?”
“人类……是不是不会使用时诀?”常星留出神地问道。
“何止啊!人类连元素都不知道是什么,他们不是不会,是不能!所以啊,我的主人,你到现在才明白吗?那些在你身边的,和你遇见的,你所看到的……人,只要他们能够使用时诀,他们体内流的其实都是巨人的血脉啊!”
常星留跌坐了下去,双目空洞,脸色煞白,就像是听到了一个巨大的噩耗,精神一下子崩溃了。
“所以,x、万古锡、林瀚、司徒文止……”
“松千颖”都没有耐心听他念完,就不耐烦地说道:“对对对!他们都是巨人的血脉!”
“那我也……”
“松千颖”的眼睛一亮,态度明显变得不一样起来,“没错!你也是巨人一脉,不是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