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阿刻戎林的战利品
“不公平！”柳杰站在还算安全的场外叫嚷着，“你一个老师和学生对决，这表明是在欺负人！”洛河老师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战场可没有什么公不公平，只有胜者为王。等你们上了战场，无论对面站的是一个年幼孩童或是耄耋老人，亦或者是你的亲人、老师、朋友或挚爱，凡是对决，只定胜负！只定生死！”
万古锡也望向柳杰的位置：“不用担心，我还没有那么容易被打败！”
洛河老师微笑，眼睛眯成一条缝，却不见任何温和，只觉得有刀锋般的寒意藏在眼底，“都到这个地步还不服输吗？你的坚持倒是值得钦佩。”
“这可是洛河老师您自己说的吧？”万古锡换脚站立，一只手背到身后，“一个人不能过度地依赖时诀，就算元素被封锁，时诀被克制，都不能忘记自己就是战士本身，不到最后一刻决不能轻易投降！”
洛河老师微微动容，“我可不记得有教过你……”
“您没有教过我，您任课的时候我已经是野游者了，不过我偶尔也会旁听几节课您的课，主要是等一个笨蛋下课，这样说来我算是你半个学生了。”
“半个学生吗？”洛河老师眼眸中的寒意逐渐凝结，“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学进去了多少！”
洛河老师的身后土块纷纷浮起，在他脚后跟处的土地都被撕裂开来，碎块被无形的力量托举到高空，环绕在洛河老师的周身，像是为他加冕的桂冠，又像是向他臣服的子民或兵士。
洛河老师一声令下，无数的土块统一向着万古锡的位置砸去，土块撕裂空气发出了呼啸的声响，用肉眼只能看到空中划过了几道深色的暗影，仿佛暗色的笔触凭空画下的线条。
万古锡本就是单脚站立，因为他脚底下的土地皲裂，沟壑纵横的土地只露出了嶙峋的突起，如犬牙般地排列着。飞来的土块从各个方向将他包围，他连活动的空间都没有，更别提躲闪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土块越来越近。
如果所有的土块都落在他身上，都能把他压成一座小土丘了。
万古锡也不是不躲，在土块压垮他之前，他俯身在脚底处猛拍一掌，一道亮红色的光在他的掌心闪现，又被压入了地表之中，红色的光芒在那一刻软化破碎，化作流水般沿着地表流淌开来，似乎是要灌溉填满那些沟壑。
洛河老师眉头一跳：“火……火元素？”
这委实是不太可能出现的画面，作为老师，他自然清楚万古锡的时诀和元素，能量转换是一种土元素的元素变体，他释放时诀的时候都要与大地直接接触，用来储存或者转换能量，大地是时诀发动的先决条件。
所以洛河老师在对上万古锡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是破坏地面，改变大地形貌，并抽走其中大量的土元素，让万古锡的时诀无法正常释放，但万古锡这时候所表现的却大大超出所有人的预料，那火红色的光芒无异于像是一颗小太阳……万古锡会使用火元素？
不不，这绝对不可能，没有人能使用两种元素……洛河老师很快冷静下来，这一定又是种小把戏，就像刚才万古锡和常星留打架做戏出现的那样。
漫天的土块几乎没有停顿，直接朝着万古锡砸落，那红色的流体也没能改变什么，土块纷纷坠落，很快就把万古锡堆成了一座小山，就像常星留的那样。
洛河老师握紧拳头，土丘上的土块很快地聚合、连接、硬化，就像是彼此之间相互融合般，不留一丝缝隙，光是这样都能让被困在里面的人毫无挣扎的能力，硬化的土块堪比石头，被土丘掩埋的人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没有人能从石山之中破山而出，除非他是齐天大圣。
土丘聚合的过程中还会排出空气，很快万古锡就会因为缺氧窒息，但洛河老师并没有留情停手，他慢慢地握紧拳头，土丘相连的地表发出轰隆的声音，接着传来隐隐的震动，土丘正在被震动影响，缓慢地下沉。
他打算将万古锡也一同震塌，像对常星留那样。
但他看到了奇怪的现象。土丘的地表忽然流出了红色的液体，像是从土丘的裂缝之中流出来的，在土丘的边上缓缓汇聚成一滩水潭。这场景就像是一桶酒的桶底漏了个洞，鲜红色的酒液顺着缝隙滴滴答答流了一地。
但土丘聚合得严丝合缝，又是哪来的缝隙？
红色的液体忽然回流，沿着土丘的表面上涨，感觉像是土壤吸收水分，连带着红色的液体一并吸收了。但那红色流体流经过的地方，土丘开始破碎，表面慢慢剥落，仿佛一面老化严重的墙壁，上面漆片自然地脱落。
剥落的土丘背后露出了万古锡勾起嘴角的笑意，他忽然一拳打碎了包裹着他身体的土丘，再是一脚踏出，整个土丘应声碎裂，他仿佛破茧重生般重临战场，带着杀神一般的气质。
“你……”洛河老师的眼睛再度眯着，此刻却紧皱着眉头。
万古锡微笑地晃了晃手中的东西，那是一块皮毛，像是从某种动物身上剥下来的，看起来还很新鲜，上面流动着的红色流体像是那个动物还未干涸的血液。
“火兔绒毛，老师您应该知道火兔的厉害吧？你的时诀跟它比起来似乎有些火候不够呢！”万古锡咬字很重，似乎在特意强调着什么，“既然是你要考验我在阿刻戎林都学到了什么，我也不会多做保留！”
洛河老师脸色微微变化，他自然知道火兔的厉害，但没想到万古锡还能取到这种危险动物的皮毛，按理来说火兔是无法被杀死的，这种生物唯一的死法只能是身体机能因老化而衰竭，从而死去。但死去的火兔皮毛是不可能还有火属性残存的，如此看来，万古锡的确是用了什么法子，一个别人不可能做到的办法。
“看来你的确有所成长，”洛河老师反倒笑了起来，“这样最好，你也不用有所保留，战斗当然是竭尽全力才够刺激！”
洛河老师一脚踩地，满地的土层和石块应声而起，悬浮在他的身后。那土层和碎石的数量之多，让人有一种他把整块地皮都掀了起来的错觉，而在他的对面，万古锡也不退不让，双手向前劈出，手心里的几样东西飞射出来，像是小巧的暗器。
“暗器”飞越到洛河老师的身前，几块碎石从地表飞起，以拦截空中的“暗器”，但“暗器”都以一种极为怪异的方式躲开了石块的攻击。那东西的飞行轨迹很特别，一会儿相互吸引，一会儿又相互排斥，如两块不同转换磁极的磁铁。
“艾黎双树的枝干，一根取自左枝，一根取自右枝。艾黎双树最大的特点就是它们的枝干是以螺旋形生长的，相触又相离，像是两条平行的波浪，只有一半的时间相互接触。”万古锡淡淡地说道。
这两根树枝的确有种非同凡响的力量，凡是想要拦截下它们的石块都在它们相互吸引的过程中被震碎了，似乎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止它们结合，但它们接触到一起后又会立刻分开，顺着万古锡投掷的惯性继续向前飞行。
就像是一把凌空而来，不断开合的锋锐剪刀，无论是石头还是人体，都能不受阻碍地剪开。
“阿刻戎林……”洛河老师苦笑了一声，“真是个危险又神奇的地方呢。”
洛河老师也意识到了那两根树枝的危险性，一道土墙在他的身前立起，同时碎石浮到空中，从天空坠下，他没有选择与那两根树枝硬碰硬，而是从一个与树枝飞行方向垂直的角度发起进攻。一把剪刀再怎么锋利，总不能兼顾所有的方向。
艾黎双树的树枝忽然停止了开合，其中的左枝依然沿着原先的方向前进，而另外的右枝却变换了路径，它不再保持着贴合又分离这种简单的动作，而是绕着左枝旋转了起来！
那感觉就像是环日公转的地球般，但右枝却是以一种螺旋的方式慢慢旋入中心的左枝，再又像是被强劲的离心力甩出来般，以相反的螺旋线旋出。
这种行进轨迹让所有人都惊呆了，这怎么可能是一对树枝所能完成的动作，这根本就是一只野兽，不，再有灵识的野兽都做不到这种程度，它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想象！
右枝的快速旋转为左枝提供了一层保护，再多的碎石落在上面也只是被打飞到了一边，旋转的左枝轻松地刺入防御用的土墙之中，再从背后穿出，没有一丝停顿，就像是穿破一张薄薄的纸，尽管那只是两根树枝而已。
一把剪子瞬间变作一挺尖锐的骑枪！
就在树枝飞向洛河老师时，天空上的碎石和地面的土墙同时移动，看起来像是要把这对危险又莫名的武器夹在中间。
但画面忽然静止了，仿佛有人按下了暂停键，于是时空停滞。树枝悬停在空中，土墙升至一半也停下了。
下一秒，树枝和碎石都落在了地上，上面没有任何控制的力量，就像是有人在空中轻轻地撒了一把树枝和石头，根本看不出来这之前这些东西可以用来当做夺命的武器。
土墙不受控制地瓦解，碎块落在地面上，忽然一道红色的流体吞噬了碎块，那液体流速很快，像是泛滥的大水急速地涌过坑洼的地表，潮水上涨，千百个小土坑在瞬间被填满。
“没想到你还留了一手……”洛河老师沉声道。
万古锡的反应却也很迟疑，“不，不是我干的。”
“你就这么急着想看我重临世界吗？”一个悠悠的声音忽然响起，出现在两人的战场之上，那声音听着沧桑干涩，像是裹挟着几百年的风霜。但仔细听来，那声音是从地底下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