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通光口
万古锡一愣，仔细想来他并不了解林瀚的时诀，野游者和进修士的接触很少，万古锡大部分时间都在阿刻戎林的深处度过，和其他学生来往甚少，不知道同学的时诀也很正常。但林瀚的时诀即使在进修士的群体中也很是神秘，没有人知道他的时诀是什么，但很多人猜测他的时诀一定和学术研究有密切的关系，不少人暗地里都在诋毁林瀚只是凭借时诀作弊才达到顶尖的学术高度，所以一直藏着掖着，不敢让时诀示人。
“你刚才说他想从缺口逃出去？”柳杰倒不在乎来的人是谁，对他来说就算校长在他面前，他都和校长他老人家勾肩搭背问他要不要去喝两杯。
“我只是说可能。”林瀚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他的眼睛，再加上他总是低着头，就像很多校园里腼腆的男生一样，让人很难注意到他，也很难看清他的表情。
但林瀚的外形足够低调，但他偏偏是这座校园里最高调的人了，常星留则是平时在学校里没有什么存在感，偶尔想要高调一些结果就矫枉过正，成了全校的明星级人物，真是天意弄人。
“这样说来也的确可能，观星塔本身只是一座塔而已，外部没有开口，也进不到内部，他自然不会打这座塔本身的主意。”万古锡点了点头，基本上认同了林瀚的说法。
“也不尽然，”林瀚下一把却反驳了万古锡的想法，“他也有可能是在打塔本身的主意。”
万古锡一愣，他刚被林瀚不留情面地反驳了一句，也没有露出不满的神色，而是追问了一句：“什么主意？”
“对我们来说，观星塔说白了一根漆黑的柱子，顶多到了晚上是一根会反光的柱子而已。但真要说起来的话，”林瀚望着观星塔上攀爬着的人影，“那座塔上的确有些特殊的地方，而且他离那个位置越来越近了。”
万古锡跟着看着观星塔，脑海里还在回味着林瀚话中的意思，他看那个蜘蛛侠般的家伙爬的越来越快，似乎值夜老师的石锥对他来说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反倒作为外界压力提升了他的速度。
如果说观星塔上特殊的地方……万古锡又看了一眼林瀚，同样也看到了他那座环形的建筑物——影楼，脑海中忽然一道明光闪烁，像是打通了通道，思绪翻涌，他的呼吸也跟着变得急促起来：“你是说……通光口？”
通光口是一个通俗的讲法，只是学生和老师之间偶尔会提到的切口，因为那个位置的确没有官方的名称，亦或者说很少人会去注意它，尽管每一天早上都会沐浴在它透过来的阳光之下。
每天早上十点钟，太阳爬升到一个特定的高度和角度，光线会穿过观星塔，阳光洒落影楼的环形开口中，典礼和晨会都会在这个时刻举行。
而观星塔的那一处通过阳光的开口，就被俗称为通光口，起初也有人觉得那个位置有什么特殊之处，但久而久之，众人只是认为那里不过是一面较为透明的镜面罢了。
如果入侵者的目标是通光口的话……他想干什么？重新把太阳光引起来？这现在是半夜啊……
入侵者的速度逐渐减缓了下来，因为他的确快到了目的地，他一举跃起抓住通光口的边缘处翻了上去，通光口有一处低矮的平台，能够让他暂时站稳身体。
他站在通光口的平台处，回头看了一眼，由于蒙着面罩，没人看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眼底闪过贼精的目光，像是一副得手了的模样。
然而值夜老师也正是在等待着这个机会，入侵者在观星塔上攀爬的时候无法瞄准他，他实在是太灵活了，像是一条顺滑的鲶鱼，再好的捕手都无法捉住他，只能任凭在手中溜走。
但通光口是一处狭窄低矮的缺口，而入侵者都自行收起了勾爪和伸缩绳索，这对值夜老师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洛河把所有准备好的“子弹”构成一条长长的弹链，一个个尽数打出，一瞬间制造出漫天如雨的弹幕来。
但入侵者也并没有打算闪躲，他站在了通光口处，俯视着地面上的人群就像是神在云端俯视蝼蚁般的人类，他不会闪躲，没有人会想这要去躲开蝼蚁的攻击。
如雨点砸落的石锥在他身前半米的位置定住了，就像是时间定格，雨点悬在空中落不下来，这一幕和之前他定住银枪如出一辙，值夜老师虽然早有预料，但真正看到这一幕时还是止不住在心底惊呼一声。
万古锡目不转睛地盯着高处，他很从入侵者的身法中看出什么端倪，最重要的是他是如此把所有攻势都挡住的，他的能力是什么？
石锥悬在入侵者的身前，忽然开始了细微的抖动，洛河看出了异样，眼角一跳，猛地对众人喊道：“小心！他要打回来了！”
众人也是有所准备，因为在那之前，已经有银枪作为前车之鉴了，被他止住的攻势总会被以同样的程度尽数归还，正是忌惮于这一点，洛河一直控制着石锥的数量，一旦被对方反制，同样数量的石锥反过来针对他们自身，他们没有入侵者那种灵活的身法，恐怕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常星留拉着云守赶紧躲到一边建筑的拐角，广场上的值夜老师也是四散开来，万古锡和柳杰则是和林瀚一同跑到了影楼的长柱底下，那个位置对于观星塔上的人看来，是一处死角。
常星留刚躲到拐角处，街道上已经传来了几声急促的砰砰声，街道处土石飞溅，石锥如子弹般打在石板路上，打得石板皲裂开来，同样石锥也落在了边上的建筑上，同时传来花坛碎裂的声音，以及木板被洞穿的响声。
在这一瞬间，街道上像是战争片的枪林弹雨，尖锐的石锥如漫天急雨狂落不停，没有人敢露头，没有人敢淋这么一场“雨”，被沾到一滴恐怕就是个死。
同时一道尖锐的声音如尖刺般扎在常星留的头皮上，他痛苦地捂住了脑袋，感觉像是有一条虫子在咬开他的脑壳要往里钻，那种声音真是如同魔音穿脑，常星留感觉自己的内脏都被扭到了一处，像是有人用木棒在里面死命地搅啊搅……
“音波！音波！他的能力是音波！”街对面传来万古锡痛苦的吼叫声，他同样也经历了与常星留同样的疼痛，他捂着双耳，抓着头发，面目扭曲狰狞，他的脑内充满了这种尖锐的响声，想要提醒别人，生怕别人听不到他的声音，所以他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喊。
常星留痛苦地在地上打滚，汗水如急流淌过他的面颊落入脖颈，沾湿了大片内衬。
忽然一双小手搭上了他的手，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抱在了怀里，那双手轻柔地摸着他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只抓狂了的小猫。
常星留一愣，忽然觉得脑海中的噪声轻了许多，像是隔了一面墙，所有的声音都听起来朦朦胧胧，听不真切。常星留怔怔地抬头，对上了云守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黯淡的眸子里深处似乎有了一道亮光，但也许只是月光的倒影。
“好点了吧？”云守揉着常星留的脑袋。
常星留木木地点头，却还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愣愣地问：“你没事？”
云守摇摇头，“没事。”
“你听不到那个声音？就是很尖很尖的那个……”
“听见了，”云守的声音很轻，轻灵得像是鸟儿的鸣叫，比起刚才那道穿脑的魔音，这股声音听起来仿若天籁，“但我没那么难受。”
常星留更加惊讶了，他回看了一圈，值夜老师、万古锡和柳杰，甚至还有林瀚都在尖锐的噪声中面露痛苦神色，可云守却依然云淡风轻，她的确听到了那个声音，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常星留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云守一眼，眼前这个女孩十分特殊，她的能力似乎在所有人之上，但她自己却说不出来是为什么。
常星留靠在拐角处的土墙上看了一眼，发现观星塔上的入侵者转身在通光口处鼓捣着什么，没有在留意底下的动静。他知道这是个机会，转头对云守说：“待会我们出去，你刚才是怎么帮我的，就怎么帮他们，行吗？”
云守似乎有些犹豫，没有直接同意。
常星留赶紧说道：“尽你所能就行了，不必勉强。”
云守这才点头说：“我试试吧。”
常星留重重地点头，又往观星塔看了一眼，入侵者的注意力还在通光口上，他对云守比了一个手势就闪身出去，离他最近的就是街对面的值夜老师们，云守并不知道该怎么做，她只是把双手放在每位老师的双耳处，就像对常星留的那样揉着他们的脑袋。
常星留看着这一幕不由得觉得很滑稽，一群三十来岁的大人却被一个小女孩用一种揉小猫脑袋的姿态揉着，问题是那些大人都感觉很受用，露出满足的表情，因为他们的痛苦都被云守化解开来，在他们的感觉里，就像是躺在了天使姐姐的怀抱里那般温柔吧？
云守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她对每一个人做了和对常星留做的一模一样的事，尽量去让每一个人都从痛苦之中解脱出来。
再然后常星留带着她跑到万古锡的边上，万古锡的症状刚得到缓解后就愤怒地跳了出去，仰着头望着观星塔，咬牙切齿地大吼道：“你再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