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坠落
常星留环顾一圈，他们正处于广场旁边的小平台上，和今天早上发生的情景一模一样——常星留都不知道到底该称作是今天早上还是说现在，他的时间观念已经彻底混乱了，他一直觉得自己应该身处半夜，但周围的景象始终与他的想法相悖。他看了一圈，还是没看到吕不遵的身影。如果都和早上一样的话，那他是前不久刚和吕不遵分开，吕不遵这个时候应该去找驻守学校的队员了解情况去了，也不怪他找不到师兄。
“嘿！”游跃见常星留四下张望，心不在焉，突然朝着常星留的腹部擂了一拳，也没用多大力，就是试探性的一拳。
“你干嘛呢？”常星留虽不觉得痛，但还是莫名其妙地看着游跃。
“行啊！”游跃却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肚子都变硬了，让我看看是不是腹肌都练出来了？”
游跃这一拳原来目的是这个，常星留还没反应过来游跃已经上来要掀他的衣服了，常星留猛然按着自己的衣服下摆，有些慌乱：“没有没有，都是肥肉！”
无奈游跃偏要去掀衣服，常星留拼死抵抗，这场景看起来就像是市井无赖要调戏良家妇女似的。
常星留忙于抵抗，但又不敢使劲推开游跃，他自然是有这个力量的，迟羽生的训练毕竟不是闹着玩的，但他就怕自己下手没个轻重，要是游跃看出来不对劲，估计以后都要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了。
常星留心念急转，赶紧找别的事岔开话题：“对了，我今天还没见到杨于奇，他人呢？还在学校里吗？”
他在艺术楼用望远镜观察教室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杨于奇的身影，他想起来就问了。
“你说他？”游跃果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前段时间考了托福考试，分数还挺好，家里直接把他送出国留学了，这个时候美国大学应该还没开学，他正在国外逍遥着过暑假呢！”
常星留心说果然，就跟我之前猜的一样，家境丰殷的人果然还比普通人少些烦恼，留下一些平凡的人校园里暗自神伤。
“话说回来，你怎么来了？”游跃问。
常星留这才想起来，早上的这个时候他还没跟游跃解释过自己此行的目的，于是他清了清嗓，开口道：“我就是回来的时候路过学校，于是就顺便进来……”
“你不该来的。”常星留话还没说完，就被游跃冷不丁地打断了。
“什么？”常星留一怔。
“你不该回来的，”游跃像是在跟他说话，但双目无神，像是梦呓一般，常星留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却见他毫无反应，而是继续说：“这里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常星留察觉到游跃神色有异，就像是受人操控的提线木偶般，不像是他自己在说话，而是有人在背后控制着他的身体。他有些担心，“你没事吧？游跃？”
游跃忽然有了反应，转过头对着他怒目而视，像是无比的愤怒：“你的位子已经被人占了，你的椅子也被人借走了，还有你寝室里的衣柜被清空了，另有一个低年级的学生住进了寝室里，睡在你之前的床上，我们都接受了新的室友，你将不再存在于这个校园，你又为何还要回来？”
常星留蓦然惊醒，他像是发觉到了什么，有一种很细微的感觉飘忽而过，但他还是紧紧地抓住了它，“你是那个异源目标，对不对？为什么要肆意更改时间，是为了让我们找不出你来吗？”
游跃没有响应，或者说他背后的控制者没有回答，常星留就当他是默认了。而此行游跃忽然一声冷笑，伸手过来将他推翻在地。
常星留给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不知所措，身子一个没有站稳就朝后倒去，但他跌落的时间像是被延长了，他迟迟没有落在地上。
常星留转过身子，发现他身后根本不是坚硬的水泥地面，而是一条似乎没有尽头的石阶，他被游跃从高处推落，沿着石阶一直往下摔去，他不知道这石阶究竟有多高，但如果再这么摔下去，他定然会浑身碎骨。
头顶上传来又一声冷笑，常星留看到在石阶的上方，从他的角度看起来就像是天际线的尽头，谭明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跌落的常星留，脸上充满着睥睨的神色，他高高地举起右手，将手中的啤酒罐向着常星留的方向投掷过来，酒液洒出来在常星留的头顶散成漫天的雨珠。
谭明和游跃站在一起，他们两个人都在高处，像是皇宫里的帝王对着阶下的囚犯厉声呵斥，怒目而视。
“你不该来这里的！”两个人在高处说道，声音响亮如同落雷。
常星留只知道自己一个劲儿地往下跌落，这石阶似乎永无尽头，他下落了很长一段时间，都快看不到最高处的游跃和谭明二人时，耳边传来一道轻盈灵巧的声音：“星留……你变了。”
常星留扭过头，他看到了一个窈窕的身形，好看的肌肤在阳光底下几乎透明，她的眼睛如同星辰，即使在阳光底下也不失色彩，她轻轻地挽起鬓角处的长丝到耳后，露出了迷茫的眼神。
常星留还在坠落，可看到何莲芝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静止了，她的身影就站在那里，离他很近。那是一处操场边上的高低杠，何莲芝靠在低杠的边上，似乎也没看出常星留在从石阶上摔下来，而是定定地看着他，似乎只专注于常星留给出的回答。
回答？常星留心里苦笑，现在的常星留给不了任何人回答，他自己的大脑里完全空白，现在要他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其实特别害怕，心底骇然，但他已经彻底懵了，他不知道他究竟会坠落到哪里去，如果这石阶真的无限漫长，他会不会就此一路坠入地狱之中？
“不用管他了。”一个声音说道，他就在何莲芝的边上，何莲芝仰头看他，似乎在听他说话。
那个人就坐在高杠上面，他看起来从容不迫，即使坐在高处也丝毫不惧，依然悠闲地晃悠着双脚，他背对着常星留，晨光在他的背部打上了一层微光，常星留看不清楚那个人的样子，只是觉得眼熟。
“别管他，让他走吧，他不属于这里。”那人继续说着，还在荡着他的双脚，常星留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个人有些眼熟了，因为在今天早上的时候，就是自己坐在高杠和何莲芝说话，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可他说的话常星留却感到十分陌生，印象中自己可从没有说过这种话，又是幕后黑手的把戏？他连自己都能控制？
何莲芝听了那人的话，微微点头，似乎是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看向那人的背影时目光更加坚定，她的确听信了那人的话，不再看向常星留一眼，任凭他兀自坠落。
妈的你个冒牌货！常星留在心中气得牙痒痒，再怎么光怪陆离的事情他都忍了，但他就是无法接受有人顶替了自己跟何莲芝说话，还让她似乎对自己很崇拜的样子，他才是应该坐在高杠上的人啊！
“走吧走吧！赶紧走吧！”底下又有声音传来，似乎已经接近到了石阶的尽头，之前所见的何莲芝也消失了，高处只留下了一片黑暗，常星留总觉得自己快死了，不然这些曾经见过的画面为何像跑马灯似的在他脑海里回放？
他往下方看去，正下方是学校的大门口，门卫和刘主任并肩站在一起，双手叉腰，面目严肃，眼睛凶恶地看着常星留，似乎在催促着常星留赶快离开，他们的架势摆明了就是一道“逐客令”。
“不好好学习准备高考，就知道整天瞎晃悠！”刘主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对常星留进行着数落，唯一奇怪的是，他是仰着头说这话的，因为常星留看上去是从天空上直坠下来，差不多像一只人形炮弹朝着地面飞速砸来。
刘主任也没觉得奇怪，面对一颗炮弹他还能泰然处之地进行说教，真不愧是心如止水的年级教导主任，视育人为己任。
而他身后的门卫已经打开了自动门，给常星留找了一个降落位置，正好是校门外，他的意思是让常星留自行飞出学校，他们也就不用恭送了。
常星留别无选择，在空中他甚至不能变换姿态，他便如一颗脱膛的炮弹狠狠地砸向了校门外围的地面上……
“常星留！常星留！”有人忽然呼喊着他的名字，就像是贴在耳边的耳语。
常星留心里想着这又是哪个人要出来了？也是一脸愤怒地要我快滚吗？就让我赶紧走吧，离开这个校园，反正我也不想再回来了……
“常星留！常星留！”那个人依然锲而不舍地呼叫着，大有常星留不回应他就这么一直喊下去的意思。
常星留忽然脑中一顿澈明，像是清水洗涤淤积的烂泥，他的大脑终于开始重新运作起来，生锈的机器再度转响，电光火石之间，他听出了对方的声音。
“元杉？”常星留惊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