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时间断层
常星留扭头观察四方，所看到的都和早上初入校门所见大致相同，他的身边走过几名形色匆匆的走读生，满脸倦意，他们选择走读就意味着他们每天早上都要比寄宿生起的早，算上路途的时间，晚上回家睡下得夜晚，同样是中间路途的缘故。这种倦意常星留并不陌生，他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天光朦胧，远处的建筑像是蒙在一层稀薄的白雾之中，起床了的同学从宿舍楼向食堂发起狂奔，这意味着忙碌又疲惫的一天开始了。
隐隐之中，常星留还听到了《小鸡进行曲》的起床铃声。
一切都和记忆中的乐兰中学对上了，但一切又都出错了。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常星留脑子里一片混乱，他不应该刚被刘主任赶出学校吗？而且当时是半夜，不该是早晨！
常星留忽然想起来，低头看表，终端上显示时间是六点一十三分，是他们早上来拜访母校的时间，他正一副打算往里走的样子结果被门卫拦下来了，殊不知他们前一分钟还打算爬自动门离开学校！
他猛然转头，看向身后的吕不遵，他穿着一身校服，身后的刀袋鼓鼓囊囊，明眼人都能看得出里面背了某种硬质形状的东西，他正好抬起头来，眼神和常星留一对，是同样的迷惑。
“怎……怎么回事？”常星留问，难道时间又开始变化了？这一次是退回到了今天早上？
“怎么回事？”门卫高声叫起来，他只当是常星留在和他说话，“我还要问你们怎么回事呢！站在门口杵着跟个木头似的，问你们话也半天没有反应，我看你们不是本校的学生吧？”
常星留看向门卫，和今天早上拦住他们的门卫一样，就连他一开始询问吕不遵背包里装了什么的话都是一样，仿佛是一幕对好了台词再次排演的舞台剧。
常星留一阵愕然，好半天后才把早上用过的借口搬了出来：“包是背包，年轻人买的新潮货，人是我堂弟，想考高中过来看一眼……”
借口说的次数多了，连常星留都要信了，但他无心关注这个，他现在只想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如果有一个真实进行的时间，那现在究竟是半夜还是早晨？
门卫十分勉强地给两人放行，钻回传达室前还不住地回头打量他们两个，投来一道又一道狐疑的目光，显然还是有些信不过他们，但找不到像样的理由，也只好让他们签了名通过。
其实这已经和早上遇到的情况有了不同，但常星留现在的脑子就像灌满了浆糊，也没往这一层上去多想。
吕不遵倒是关注到了，但还是眉头紧锁，他现在和常星留基本是一样的，两个人的大脑里空空如也，他也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常星留回过头来说：“师兄你掐我一下，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痛觉并不是检验梦境的唯一标准，还有嗅觉和味觉，你仔细闻闻，有没有闻见什么味道。”
常星留扇动了几下鼻翼，空气中果然漂浮着某种淡淡的香气，而且这股味道还有些熟悉，似乎前不久刚刚闻过。
“是……栀子花！”常星留想了起来，一转头看到街道边的花丛里果然有几点淡黄色的花蕊盛放在晴空之下。
他先是一喜，后又一悲，“这说明我们不是在做梦！”
“就算是做梦，我们两个人的梦都连通到了一起，这场景也是相当的诡异。”吕不遵说。
“也说不定，万一你是在我梦里的师兄呢？是我自己把你给想象出来的。”常星留觉得不可信。“要不你说一个我不知道，只有你知道的事情来验证一下。”
吕不遵想了想，“你还记得你跑半程马拉松时候绑的沙袋吗？其实我在里面偷偷多加了五斤的重量。”
常星留瞪大了眼睛，“我说怎么突然变重了一点，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
“这样可以了？”吕不遵问。
“还不够，现在轮到我了，我也要说一个只有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事，你才能相信我不是你梦中想出来的人物。”常星留仍然坚持。
“那你说吧。”吕不遵这么说着，其实已经在思考除了梦境还有什么其他的可能性。
“其实……师姐对你有意思。”常星留忽然嘿嘿地坏笑起来。
吕不遵忽然一怔，怪异地看着常星留，皱紧了眉头，“什么乱七八糟的？还是别管梦不梦了，能做到这种程度，我能想到的只有时诀了……”
“还有一种可能啊。”常星留说。
“什么？”
“我们还在神的遗迹里，一直都没走出来过。”常星留再度提起遗迹的事，之前吕不遵已经否定过了一次，但现在他却有些犹豫，似乎是被说动了，时诀虽然是最合理的解释，但因为异时没有到来的缘故，这个解释也只能被强行排除掉。
神的遗迹是一处完全神秘又诡谲的地方，在那里面不仅时间和空间是混乱无序的，而且每个通道都通向极为奇特的地区，四季峡谷、青光洞穴、千影潭……那段经历真的如同噩梦一般，常星留时常还会在梦中梦见自己仍在遗迹的广场里徘徊不前，像是置身迷宫般，挣脱不能。
吕不遵忽然眼睛精光一闪，“两个都有可能性。”
“时诀也有？”常星留表示奇怪，时诀不是已经被否定掉了吗？
“你想想看，既然我们现在从半夜忽然到了早上，那或许半夜也不是正确的时间点呢？如果已经进入了异时，但显示给我们的时间只是十一点半，是不是就解释通了？”
常星留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就好像他们原本该是十一点四十，临近午夜零时，但一转眼终端上显示六点二十，又成了早上，谁又能知道最真实的时间是什么呢？
两个人说着话就往艺术楼里走，这个时间段学生还在街道和石板桥上，他们走到高处正好能俯瞰他们，把一切尽收眼底。
其实他们是需要一个地方能安静地整理眼下的线索和思路，常星留和吕不遵走上阶梯，常星留还在回忆着，“我们今天第一次察觉到时间有变化就是从23点10分开始，如果这不是正确的时间，那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第一次变化的？”
“我也没有明显地察觉到，很有可能是一段可以忽略的时间。”吕不遵跟着摇头。
“忽略的时间？”
“时间本来是持续性的，但在人的主观意念之下，会出现可以压缩的断层。”吕不遵平静地述说着，那派头有些像元杉做分析的时候。
“举个例子，当你在朝着一个目标走过去的时候，当然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时间也是一秒一秒地流逝着，每一秒都是和上下一秒连接紧凑，整体时间呈现持续性，没有间隙。但有时候加入了人的主观意识之后，就会变得不太一样。比如你正在做一件特别累或者特别苦的事情……”
“比如扎马步？”常星留说，迟羽生每次要他扎马步练稳下盘他都觉得度日如年，心酸体累。
“就拿扎马步来说，你一开始的时候如果在心里计时，一秒两秒三秒……这样你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但如果你放空思想或者想些与扎马步完全无关的事情，会突然发现马步已经扎完了，需要的时间也达到了。”
“分散注意力？这招我在跑马拉松的时候也经常用，只要不去一直想这件事做起来就会轻松一点，身体也没有那么累。”常星留也不明白这其中的原理，只是觉得很适用。
“差不多意思，其实你知道时间没有加快，但你的感觉上时间加快了，快得就像是出现了断层，仿佛你中间坚持的时间被砍掉了，整个动作只有你刚开始摆好姿势和到最后收回身体的两个步骤。”
常星留好像是听懂了，“就像我发呆一样，发呆一分钟和发呆十分钟其实是没有多少区别的，自身也不会获得改变，如果时间真的有断层，发呆一分钟和十分钟的效果是一样的！”
吕不遵接下去说道：“如果有人能够利用这种主观意识上的时间断层，就能够改变时间，比如你发呆了一分钟，有人为了拨快时间，悄悄地改成了十分钟，等你醒过来一看表，十分钟过去了，而实际上你才只发呆了一分钟。他想缩短时间则反之。”
常星留惊道：“他就是这样偷偷加快我们的时间的！那半个小时说不定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