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黑白之地
常星留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漆黑，后脑像是吊着千斤般沉重，就连扭头这种事都十分困难，他艰难地望向四周，能看到的只有黑暗，无穷无尽的黑暗。他开口想喊，一股冰冷的液体灌进他的口鼻，让他顿时干呕了起来，他意识到自己在水底下，立马闭嘴屏息，同时他的手脚终于响应了他的大脑，他看到自己的手划开眼前的水面，一道波纹在水中扩散出去。
但黑暗实在是太浓厚了，波纹刚扩散出去就从他的眼前消失。他奋力地拨着水，让自己的身体上浮出来，他的水性不好，需要赶紧上浮到水面才行。
他忽然想起自己是因为什么才落入水中的，一些零碎的画面像是放电影般出现在他的大脑里，他看到了玉石洞穴，看到石像，看到玉俑和青莲玉花石，他也看到漫天的星光虫就像密集的流星从空中降临……
在他最后的记忆里，他还听见了汉斯的狂笑声，听上去他应该是用青莲玉花石填满了石像的剑槽，殊不知这么样究竟会发生什么，常星留也不清楚，不过目前看来，最直接的效果是把整个洞穴的灯都关掉了，害的他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他也不知道元杉他们怎么样了，他四处看了半天，也没看到他们的身影，如同迷雾般的黑暗隔在他的眼前，他什么都看不到，要不是他还能看到自己的手和脚，他甚至觉得自己应该是瞎了。
常星留又觉得奇怪，明明周围什么都看不清楚，可我为什么还能清楚地看到手脚的模样？仿佛有一道光是从他自身体内发散出来的，照亮了周身一小片的区域。
他想了想，还是应该先试着浮到水面上去，他记得他和元杉他们落入了千影潭中，他们可能在自己昏迷的过程中已经爬出去了，他也要紧跟上才行。
常星留费力地跃出水面，他能感到新鲜的空气涌来填补他紧缩的肺部，但他也不敢大口呼吸，生怕那些粉末状的星光虫还在逗留，他一吸气把这些虫子都吸入体内就不好了。
眼前的黑暗依然没有改善，他只能感受到自己浮在了水面上，但四周没有光线，手臂上的终端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估计是落水的时候脱落了，他没有办法照亮四周，只能闷着头朝着一个方向游过去。
没关系，反正这水潭也不算大，四面不是岩壁都是土层，他朝着一个方向游过去，总有办法上岸的。
常星留的水性不好，明明很短的距离他感觉像是游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可能是他心理作用，他的确觉得离岸边的距离比他想象中的远，他差不多游了有三个水潭的长度，但还是没能爬到岸上。
他一回头，身后只有黑暗，他也无法确认自己到底游了多远，可能真的和元杉之前所说的那样，心理和环境会从主观上影响时间的快慢，他太心急了，才会觉得时间慢如龟爬。
差不多又一个世纪过去了，常星留的手摸到了一处硬物，他仔细摸了几下，感觉像是石头，整体有棱有角，很不规则，石头一面潮湿有一面却比较干燥。
常星留一喜，干燥说明这颗石头没有完全浸入水面，他很有可能是已经到达岸边了，他伸出胳膊奋力地划过去，直到他摸到了一整片结实的地质，他找到陆地了！
常星留爬上了地面，身上的光源似乎扩大了一些，照出了前面的结构，隐隐约约的似乎是一处洞口，常星留又是一喜，这肯定就是千影潭的出口，虽然通道里的玉石已经不发光了，但好歹他还是找到了出口。
他沿着出口往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压低声音喊道：“元杉！x！师兄！”
通道跑到了尽头，却不是印象里的分岔处，他的眼前出现一阵白光，那光芒十分圣洁，像是雪原上的太阳那么纯净，吸引着他，呼唤着他过去。
常星留走出了通道，沐浴在纯白的光芒之下，等他睁开眼睛，他却忽然愣住了。
四周皆是白茫茫的一片，常星留以为是下起了雪，雪把整个世界都盖住了，但转念一想他是在洞穴之中，就算下雪又怎么会落到地层之下来？
天空似乎很高，但白茫茫的一片，不见云彩不见太阳，天空中甚至没有飞鸟，他似乎置身在一片乳白色的浓雾之中，往哪个方向看去都是一片纯白。他回过头，发现身后的通道消失了，他站在一片雪白之上，脚底下也不像是冰雪更不像是棉花，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白色的土地。
“刚才是全黑，现在又是全白？”常星留嘟囔着，摸不着头脑，整个世界仿佛只有白与黑两种颜色，常星留出现在这里显得格外突兀。
除了白色的土地和白色的浓雾，他还能看到一座黑色的方尖碑，矗立在不远的地方，白色的世界里能看到这么一抹黑色实在显眼，但常星留却不想靠近那座方尖碑，它给常星留一种极为不安的感觉。
可能在他昏迷过去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大事，但他一无所知。唯一的办法还是先找到元杉他们，他们应该比他先进这个地方，知道的也比他多一些。
想到这里他又转身边跑边喊：“元杉！x！师兄！你们在哪？”
没有人回应，他的呼喊似乎带回了回音，他仿佛置身于一座深山之中，白雾背后或许是连绵的山峰。他像是与整个世界隔离开来，这个空间很大，但只有他一个人。
“搞什么？”常星留撇撇嘴，“难道他们丢下我自己跑了？没道理啊，元杉我说不准，但师兄一向很讲义气的！”
常星留在白色的大地上踱步，忽然走到了白色大地的边缘处，再往外是一圈黑色的水，无边无际，似乎把整个大地都包围了起来。常星留有一种错觉，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在大海的一座孤岛之上，而不是在一个洞穴里。
他望着黑色的水面，这水跟他之前游过的水潭很像，也是一团漆黑，他试图往水底看去，忽然见到水面剧烈地波动着，他退开了一步，看到水面划开，底下冒出来一个脑袋，还在不断地升高。
常星留吃了一惊，水下似乎走出来一个人，他在用登台阶的方式一步一步往上走，直到全身都脱离了水面，暴露在常星留的眼前。
常星留看得眼睛都直了，要么眼前这个人老家是非洲的，要么他就是刚从火灾现场里跑出来。
因为他实在是太黑了！他从头到脚都是一片漆黑，全身上下像是涂满了黑色的油漆，而且还在不断地往下滴落，一时间分不清他身上到底是油漆还是水潭里水。
黑色的人影似乎赤身裸体，不着一丝衣物，黑色就是他的外衣，他被黑暗裹在其中，周身像是有一团迷雾罩在身上，看不到他的身体结构。
常星留再退了几步，这兄弟看面相就不是什么善茬，他需要谨慎对待，隔开了一段安全距离之后，他才问道：“你是谁？”
黑色的人影抬头看他，忽然笑了，他居然连牙齿都是黑色的，看上去更像是做出来的模型，该有的棱角和轮廓都看起来十分模糊，常星留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投影出来的，可看他真真切切地破开水面走出来，又是再具体不过了。
他说：“我是你。”
要是搁在平时，这么诡异的地方，再加上这么诡异的人，常星留恨不得掉头就走，不予理会，可现在他没有选择，因为他连出去的路都找不到。
常星留硬着头皮继续问道：“这里是哪？”
“你觉得这里像什么？”对方反问道，看起来从容不迫。
常星留看了一圈，有些犹豫，“一座……岛吧？”
“那这就是岛了。”对方的态度似乎很随意，常星留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也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常星留不禁有些恼火，本来他就急着找人，还要对上一个不会好好说话的家伙，他愤然地甩手，不想跟此人过多纠缠，转头就走，他宁愿自己找条路出去。
“没用的，你出不去了。”对方在常星留的身后，不紧不慢地说道。
常星留停住脚步，慢慢地扭过头来，“你说什么？”
“你出不去的，你已经死了。”对方说道。
像是一道雷霆穿过常星留的大脑，脑颅里回荡的是沉闷又轰鸣的雷声，把他的大脑炸的四下空白，脑海只有一句单薄的句子，不断地从他的眼前闪过：“你已经死了。”
“你已经死了。”
“你已经死了！”
常星留晃了晃头，把这个念头从大脑中甩了出去，他气愤地走了回来，双目像是能冒出火地瞪着黑色的人影，“我警告你啊，我虽不是很能打，但揍你肯定没问题，你说话小心着点！”
“你揍不了我，因为我就是你。”对方平静地回答道。
“我靠！”常星留气得不行，挥着拳头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