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校园生活（上）
吕不遵走后，偌大的校园里仿佛只剩下了常星留一人，那些石板桥上的人影也都进到教学楼里，加入了晨读的大军之中。常星留站在广场上望向教学楼，偶尔还能看到几个靠窗位置的同学，桌上竖着一本书，假装跟着全班读了几句，借着班主任看不见的时间赶紧埋头咬了几口面包。
肯定是那些没赶上在食堂吃早餐的人，随便吃几口面包垫垫肚子，常星留当年也是这么干的，因为真要开始上课了，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当年？这个词出现在常星留的脑袋里，忽然觉得有了一种隔离感，像是一个老头在历数自己的生平事迹，吹嘘自己的光辉岁月。可按照他的年纪，如果没有扯出什么转校复读的幌子来的话，他也应该在那间教室里面，伴随着朗读声，一边坐在窗边发呆，然后随口咬下小半块面吧，同时幻想着说不定有一天外星人入侵，世界动荡混乱，他就不用上课了。
往往这种时候他就会被巡视的年级主任抓到开小差，被罚在走廊里罚站，那样他连面包都吃不到了。
听起来像是很久远的故事，但实际上两个月前的常星留就是这么度过每一天的。
常星留无心去教学楼，在小广场饶了一圈后从图书馆面前经过，图书馆开放的时间是在上午十点过后，常星留仅仅是隔着玻璃橱窗外往里看了一眼，图书馆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在，一角的窗户忘了合上，阳光照在木制的桌椅上，金黄温暖，一幅尘埃落定的模样。
常星留正听着，忽然听到不远处一阵人声，像是在争吵。他觉得奇怪，循着声音从图书馆的后门走出去，沿着一片竹林的小径再往前走，就是一排排的的寝室楼，男女生寝室楼相互挨着，一眼望去可以看到阳台上挂着的晾晒的衣物，常星留看到那些丝带状的贴身衣物在随风摇晃，脸上一红低下头来。
声音从最贴近图书馆的一栋男寝传来，常星留过去的时候，二楼的一件宿舍阳台门被拉开，一个人走到阳台处推开了阳台的防盗网，并且爬了上去，蹲在栏杆上往下望，似乎是心中丈量落差。
在每栋寝室楼的一二层都会在阳台上安装防盗网，密集的网眼连一个拳头都塞不进去，初始目的是为了防盗，再有的目的也是防止有学生试图偷偷在深夜溜出寝室楼。
争吵声仍然继续，就从那个人的房间里传来，听起来的声音有些苍老，不像是学生，他追着阳台上的人吼着什么，隔了太远常星留听不清楚，但他听出了那个声音。
是寝室楼的管理员，同学们都叫他“楼长”，每栋楼都有楼长，他们负责管理学生的作息和勤务，还有一些寝室里的规章制度。
随着那个声音靠近阳台，蹲在阳台的家伙一点也不犹豫，顺着栏杆就往下跳，寝室的二层差不多四米多高，好在下面是厚厚的草坪，跳下来的家伙并没有摔伤，在草坪上滚了一圈就站起来了，一点事都没有。
反倒是楼长吓了一跳，趴在阳台上往底下张望，看到那家伙没事又用粗大的钥匙圈砸在防盗窗上对着那人继续吼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哪个班级的，我要把这事告诉年级主任！你破坏公共财物、迟到早退还有在寝室里打牌，别以为你是高三生就可以为所欲为！”
他说的破坏公共财物应该指的是被剪开的防盗网，常星留心底清楚，因为他在上学的时候也干过这样的事，他们的高中宿舍也在二楼，仔细判断了从二楼跳到草坪上不会有事之后，他们就用从后勤仓库里偷来的园丁剪剪开了防盗网，但没有完全剪开，只是把它作成了一个随时可以推开的小“窗户”，在宿舍楼外面看去，根本看不出区别。
到了晚上的时候好戏才正式上演，楼长吹哨熄灯之后，会连带着寝室的大门一同锁上，就在这夜深人静之时，常星留他们一寝室的人都会从这扇“罪恶小窗”里跳出去，跑到街道对面的网吧玩个通宵。
只有那个时候常星留觉得他们是齐心协力患难与共的好兄弟，疯狂地挥霍着青春的余热。
跳下来的家伙压根没把楼长的话听在耳里，因为他早就不是第一次犯了，他朝着竹林跑过来，在入口处看到了藏在其中的常星留，一愣，随后不由分说地拉着常星留就跑。
“快跑，老关头要追上来了！”游跃一脸焦急，却带着兴奋的神色，似乎还乐在其中。
常星留也只好跟着他跑，其实他看到阳台的防盗网就知道了，那微妙的痕迹外人看不出来，但出自他们的手常星留又怎么会分辨不出？那就是他们寝室的手笔。
游跃拉着常星留一路跑过了大半个校园，跑到小广场对面的平台上，这里还可以看到塑胶跑道和篮球场，之前他和松千颖来学校的时候，就在篮球场和何莲芝道别的。
游跃蹲下身子扶着膝盖气喘吁吁，常星留好奇地站在一边看着他，他其实心里挺多疑问的，但看到游跃上气不接下气，也就不着急提问。
有多久没见了？又是快一个月了吧？游跃还跟以前一样，不知道谭明和杨于奇在干嘛，他忽然有点想念他的室友。
游跃满面通红，忽然狐疑地看了常星留一眼，“你……跑这么远，不用喘气的吗？”
对他来说实在有些奇怪，他记得常星留之前体育很差，跑一千米都会摔倒，经常是班里倒数。从寝室楼到平台虽然没有一千米，但他们是一路狂奔过来，少说也冲刺了三四百米，可看常星留面不改色气不喘，游跃自然觉得怪异。
“哦，我最近有锻炼体能的。”常星留解释说，他自然不能把迟羽生逼他每天早上四点半跑半程马拉松的事情说出去。
“你……你好像变了。”游跃怪异地看着他，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来平复剧烈的呼吸。
“没有的事，”常星留赶紧摇头，“我还跟以前一样，老样子。对了，你为什么被楼长追啊？”
游跃耸了耸肩，“能有多大事？不就是睡的迟了点，楼长查房的时候被抓到了。”
常星留看了看表，“这都快七点了，你怎么还不起呢？早读都快过去了。”
“就是要等早读过去，我才不参加呢，那么无聊的事情。”
“要是因为无聊就可以不做，那我的人生可以节省出一大半的时间呢，”常星留说，“早读不去可以吗？会被记名字吧？”
“不会，你不知道新换了纪律委员吧？”游跃坏笑了一下，斜眼看向常星留。
“不知道，谁啊？”
“谭明啊。”游跃打了个响指。
常星留心里一动，又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他像是一个时空穿梭者，回到了旧时的校园，正在一点一点找回那些熟悉的记忆片段，仿佛这样就能带他回到过往的岁月中去。
“谭明是纪律委员当然不会记我的名字咯，”游跃得意洋洋，“而且我的位子在靠走廊的窗边，边上是一根柱子，正好处在视线的死角。刘主任从外面过来看，也不会看到我的位置。既然这样我干嘛还要去上无聊的早读课？”
“班主任不说什么吗？”
“老班啊，”游跃笑意更深，“他说都已经高三了，离高考剩下不到十几天了，大家都有很大压力，有些事情他也不会计较太多，不要做的太过分就行，所以逃早读课他也自然默许了。”
“还有这种好事？”常星留无比惊讶，这听起来和他心里不苟言笑的班主任形象有些偏差，在他不在的这两个月里，大家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
“时候不早了，早读该结束了，早读可以逃，第一节课还是要乖乖上的，走吧。”游跃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常星留也跟着他的后面，不停地四处张望，看还有没有他所熟悉的场景。
“你看起来挺轻松的，快高考了你不紧张吗？”常星留好奇地问。
“不紧张啊，我妈说让我大学考到家乡那边，考个普通的二本就可以了，我家那边分数线都低，我也不用天天埋头苦学。你是不知道谭明，他最近可用功了，晚上寝室熄了灯还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看复习书。”游跃一脸轻松的样子，双手插在脑袋后往前走。
“他之前说好像要……考去上海来着？”常星留依稀记得谭明的志向。
“对啊，你说上海这种地方有什么好的，东西死贵，房子又多，总之什么都贵，像我们这种人去都去不起，却还是有这么多人拼命往里挤。”
“可能……这就是大城市的魅力吧？”常星留猜测，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们现在所在的城市规模也不算小，但可能这就是人的本性吧，总想着去外面看一看，想去世界最明亮最富华的地方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