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过往
元杉“唔”了一声,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发呆,随后他忽然叫了一声,把司徒文止吓了一跳,但元杉接下来的动作只是开始脱下防护服,边脱边说:“热死了热死了……”司徒文止白了他一眼,心说你这转移话题的动作也太肤浅了吧!他再看x和元杉,两个人都竭力地控制着面部表情,似乎是故意不在他面前表现出过分的表情来,他在心里叹了一声,也不追问,等时机到了他自然能问清这个常星留身上的秘密。
x回头朝冰窖里看了一眼,技术部的成员扛着仪器来回忙活,他们一会把架在冰壁上的测定仪取下来,一会又用新式仪器探向时空之井中,那井壁上的亮光变得黯淡下去,像是一块深色的石块,毫无生气。
看着成员在冰窖里相互比着“ok”的手势,他知道冰窖里已经恢复正常了,他淡淡地看着,觉得刚才发生的事情简直像是一场梦境。
“行了”,元杉脱下了厚重的防护服,出的一身闷汗被通道里的山风一吹,说不上来的舒爽,“这下凉快了,走吧,到上面去,这地方快把我闷坏了。”
x点头,同样也脱下了防护服,跟着元杉往电梯走去,电梯上停留着上一次到达的楼层数字:-9,那是医疗部所在的楼层,吕不遵和松千颖应该是把常星留送到医务室去了。
他们并没有选择去医务室,而是摁下了-8层,准备回到工作区,司徒文止看着二人,没有任何表态的模样,仿佛压根就没有看到常星留的异动,他脱了防护服一直跟在二人的身上,他打算从现在开始跟着这两个老家伙形影不离,这两人一看就觉得在心怀鬼胎,指不定会在他不在的时候商议什么。
三个人挤在电梯里上升,一路无话,一路沉默。
最后司徒文止忍不住了开口道:“我知道你们想包庇你们的实习生,但你们的演技未免也太拙劣了。”
元杉和x的脸色变了变,竭力控制着面无表情。
司徒文止瞥了他们一眼,“你们真应该照照镜子看看你们脸上的表情,想说的话都写在上面了好吗?”
听他这么一说,元杉和x不约而同地望向电梯的对面,轿厢内的墙壁是镜面一般的设计,他们第一时间就想从墙壁上照照自己的脸上有没有什么话写在上面。
“哈哈!暴露了吧?随便激一下你们就不打自招了!果然跟以前一样好骗!”司徒文止忽然一副恶作剧得逞的模样,笑得捂住了肚子。
意识到上当之后的两人立马移开视线,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快绷不住了。
“行了行了,”司徒文止挥挥手,似乎是懒得和这俩家伙纠结下去了,“我说你们也别纠结了,我又不是来兴师问罪的。组织里藏了一只怪物,我的学校里也有不少你们说的小怪物,大家扯平了,我也就不多问了。”
“常星留不是怪物。”x平静地开口,这是他从冰窖出来之后的第一句话。
“不是怪物?”司徒文止的声音忽然拔高,“他刚才可是一击秒杀了那个未知的能量聚合体,还和对方表现得很熟的样子!可我们连那鬼影子究竟是什么玩意都不知道!能量球落在他手里比对鬼影还要亲近!”
元杉挥手阻止司徒文止越说越激动的态势,“不是说不多问了么?”
司徒文止一顿,终是叹了口气,“行了行了,不问不问,最后一句,他是你们招来的吧?他似乎懂的挺多的。”
x摇头,“刚招进来的时候他只是普普通通的学生,对什么都很好奇,但是又表现出一副怂货的模样,见情况不对不是道歉就是求饶,组织里的很多人都认为我招错了人。”
“我也有听说过,他之前被正时修复过?”司徒文止问道,没有意识他又违背了刚才“最后一问”的原则,但此刻也没人出来提醒他。
“很特殊的例子,前一天刚被正时修复过,第二天就被异时接纳了,这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事例,所以我把他招进组织里好近距离观察他。”x说。
“他表现出来的样子让你失望了吧?”司徒文止接着说,刚才x就说常星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怂货,他基于情况特殊把常星留招进组织,想来表现得让人不太满意。
“倒不能这么说,虽然他很弱,也很怂,但他表现出来的成长力远远超出常人。你还记得之前你说闯入学校的神秘组织吗?我们也和他们遭遇过,常星留解决了其中的两人,虽然他说是一个异化的目标解决的,但从场地的种种迹象表明,是他遭遇到了生命威胁,忽然反过来将对面的两人缴械,并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
“生命威胁?”司徒文止眯起眼睛,“他刚才在冰窖里也差点死了,能量球洞穿了他的身体,结果他站起来的时候伤口已经复原了,而且还表现出极为残暴的一面,倒是和你说的较为符合。”
元杉也陷入了思考,“这么说……常星留一旦遭受生命威胁,就会激活他体内的超常力量?”
“倒不如说,他在濒死之际,身体内的另一个灵魂就会苏醒过来占据他的身体,”司徒文止沉声道,“你们没看刚才冰窖里,他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虽然他平常是怎么样我不太了解,但给我的感觉是不寒而栗,如坠冰窟。”
三人沉默了一会,元杉开口:“不管怎么说,我们刚才都是被常星留给救了,就算我们三个人再怎么无耻,也不至于在救命恩人昏迷不醒时在背后议论人家吧?”
司徒文止和x纷纷点头,这种行为确实为人不齿,不管常星留究竟是什么人,但救了他们所有人这件事情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三人再度陷入沉默,司徒文止转了转眼睛说:“话说回来这半天过去我也没看到雷渊这老家伙,他人呢?又喝醉了一觉睡到天亮呢?”
“雷渊上个月就离开组织了。”
“离开组织?怎么回事?他去哪了?”司徒文止紧张了起来。
“淡定淡定,”元杉双手往下按了按,“只是字面上的‘离开’,说是要找到解除迟羽生心魔的办法,就到外面游历去了。”
“心魔啊……”司徒文止目光像是投在了远处,悠悠地叹了口气,“那孩子真的是……我们这一代造的最大的孽了。”
“你能不能不管谁都叫孩子?你以为在你自己的学校?她现在是行刑队的队长,能力心智都强于他人,用不着你这么假意担心……”元杉说着说着气势低了下去,“不过她这一路走来,是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和折磨吧?”
电梯内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似乎今天晚上的话题都太过于沉痛,以至于每次开口都以沉默结局。
电梯内叮的一声,他们回到了-8层工作区,三个人进到了信息部的办公室内,此刻办公室里只剩下几人,大部分的工作人员都在冰窖那边忙活着,元杉挥了挥手说今晚给我们几个老人留点空间,把剩下值守的成员也喊了出去,办公室内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元杉从办公室的玻璃储柜里拿出了一瓶蓝菲金鹿堡红酒,又掏出三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摆在他自己的办公桌上,分别斟了一点红酒进去,举着高脚杯对像另外两人,“今晚或多或少有些惊吓或者恐慌,希望借着酒意消化掉,既然是老友来访,怎么说也该有点欢迎仪式。”
司徒文止受宠若惊地举起高脚杯,晃了晃里面殷红如血的红酒,“欢迎仪式都好说,只要各位不必刀剑相向就行。”
x也托起酒杯,沉默地向另外两人示意,然后三人同时仰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他们这种喝法完全和红酒的原意背道而驰,这本是一种贵族的身份和礼仪的象征。喝红酒讲究品味和礼仪,具体还要分出几道步骤,要轻摇酒杯醒酒,轻抿一口咂嘴回味,让酒液在口舌中盘绕数回再缓缓咽下,等着无穷的回味从喉咙深处涌上来,这才算是真正的品酒。
但这三位喝酒的架势,倒像是梁山好汉相聚一堂,端着碗大的酒杯,托手一拱,喝道:“各位好汉,在下先干为敬!”然后一仰脖喝了个底朝天。
喝红酒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像他们这样的人啊,可能真的没有什么享受生活的时间,一辈子都在走刀口舔血般的日子,此时又面临着某个神秘势力的侵入,让他们时刻需要提防着,更是没有休闲的时间。
说是喝酒,看上去更像是赶时间。
x喝了一口把酒杯放回办公桌上,他看着司徒文止,这个老家伙酒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差,一口红酒下来,脸上就泛着了红晕,红晕镶在脸上几道刀刻般的皱纹里,这个男人已经老了,比x上一次见他的时候更为苍老。
x缓缓开口:“你今晚来组织,是有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