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影子的故事
常星留看得有些惊了，他原以为水底下黑乎乎的一团是水草，经元杉这么一提醒，才发现那是一个个影子，像是密集的水草般聚在一起，盖成一片又一片的阴影。那些影子像是茫茫的人群站在水面上，光线落在身上，把他们的身影映在水下，可水面之上空无一物，有的只有那些突兀且独自存在的影子。
没有实体，却有影子。
影子的头部向下，要是黑暗中倒吊在房梁上栖息的蝙蝠，又像是垂吊而死的鬼影。
常星留大退了一步，离开了水面，他不知道这水底下的究竟是影子还是某种通体漆黑的怪物，如果靠得太近，说不定这些玩意会突然跃出水面扑击他，亦或者像是类似“水鬼”的传说一样，把他一同拖入水中，成为它们其中的一员。
然而元杉却依然蹲在水边，探头往里面张望，似乎一点也不忌惮的样子，常星留不知道该说他心大还是够疯，反正这两者也没多大区别。
元杉回头朝着常星留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常星留拼死地摇头，不敢越雷池一步，元杉见常星留雷打不动，又转过身去向吕不遵招手，后者倒是很爽快地响应了他。
吕不遵走过去，元杉让他探出身子往水里张望，并问他看到了什么。
吕不遵看了半天，“这些影子好像不止一种。”
元杉摆摆手，说：“这个我们待会再说，你再仔细看看，有没有觉得少了些什么？”
“少了什么？”吕不遵倒是疑惑，这水面下什么奇形怪状的影子都有，简直像是被阴影遮盖住的展览馆，放眼望去，整个水潭底下像是被完全覆盖住了。但是要问这水潭里少了些什么的话……他皱着眉头，看了半天也没出来。
“你太专注于这水里的东西了，你回到表面上来看。”元杉提醒他。
表面？水潭的表面不就是水面么？而水面上除了消退后只剩丝丝缕缕的红色药剂之外，青色的水面也跟退潮了一般，那这水面上还剩下什么？亦或者说还少了些什么？
吕不遵看了一段时间，忽然反应过来，领悟的同时他也微微打了个寒颤，“这个水面上……没有我们的影子！”
“没错！”元杉重重地点头，“这片水潭里可以说最不缺的就是影子了，但一片水潭再怎么奇怪，头顶上还有微光，在这样一片清澈的水面上，居然连你我的影子都照不出来，这不是很奇怪么？”
常星留看他们在水边商量了半天，也没见什么危险的事发生，他壮着胆子走过去，就看到两个人一直在往水里看，凑得近了感觉他们俩要把脑袋扎进水面上去看个究竟。
常星留真怕他俩着了魔。
“估计又是什么神的诡计吧？”吕不遵说道。
“距今为止，这个所谓的神做事还算有些条理，虽然这个洞穴的存在已经脱离了常理的束缚，但所有在这个洞穴里存在的东西都有它的意义和合理性，说明这个神还不算是乱来。这片水潭估计也有它的特殊之处。”元杉回头四望。
“你在看什么呢？”常星留觉得他有些奇怪。
“我在找有没有什么机关之类的东西，反正能跟这片水潭连在一起的玩意，光是这片水潭线索太少，我分析不出来什么。”
“那是不是应该到这水底下去看看？”常星留提问，毕竟最大的问题都是这面水潭，真要探究它的意义不就该深入其中么？
“说得好！”元杉给他比了个大拇指，“就等你这句话了，请吧！”
常星留这才意识到这是个圈套，连连摆手加摇头，全身上下写着“拒绝”二字，“我又不会游泳，我下去有什么用？”
元杉神采奕奕，活脱脱一个推销员的嘴脸：“没事的，我们找根绳子绑在你的腰上，你每吸一口气就沉下去看一眼，让我们就把你拉上来，多看几次就明白啦。”
“你哪来的绳子？”常星留疑惑。
“呃……我们每个人都有两只鞋子嘛，拆了鞋带绑在一起估计也够用了。”元杉说道。
“小心我现在就用鞋带勒死你！”常星留咬牙切齿。
“先别说这个了，你们看那个影子。”吕不遵忽然说道，他手指着不远处的一团阴影中的一个，“像不像之前遇到的铁爪猫头鹰？”
元杉和常星留停止争论，纷纷扭头看去，水面底下虽然是人形的影子居多，但这些密集的影子里还有不少怪模怪样的形态，和人形相差甚远，更像是某种动物。
常星留看了几眼，又在边上看到另外一个熟悉的身形，“那一只倒像是钢牙鼯鼠呢！”
铁爪猫头鹰和钢牙鼯鼠都是他们之前在密林里遇到的异种生物，他们对其的印象比较深刻，最大的原因就是差点殒命在它们的手中。这些生物都是基于原本的生物体表上产生了异化，正常的鼯鼠哪里会有一排能咬烂钢铁的牙齿？猫头鹰又怎么会有撕裂铝合金车身的利爪？这些都不是自然界所能孕育出来的。
而这些异化也给它们的外形带来了独特的变化，所以即使是乌漆嘛黑的一团影子，他们也能第一时间看出影子的原型。
“这些家伙怎么也跑到水底下来了？”常星留感到奇怪，“而且还不止一两只！”
从水面底下隐隐绰绰的影子来看，这些生物的数量不下十几只，当然比起人影的数量来说，只能是冰山一角。
“难道这是它们的老巢？”吕不遵陷入了思考。
“你们有没有听过古龙的传说？”元杉忽然提到了一个与当时场景完全不搭边的事。
“古龙的传说？我还金庸的传说呢！”常星留瞪眼。
“不是这个古龙，是那个古龙，会飞的那种，就是能嗷一嗓子喷火的怪兽。”元杉夸张地做了一个“咆哮”的模样。
常星留用手捂脸，心说都什么时候你还有心情cos古龙？
“你说的是西方的龙还是东方的？”吕不遵试图参与到话题当中。
“都一样啦，它们虽然外形不同，但都是神话中的生物，现实中并不存在，是根据神话和民间传闻衍生出来的，很多地方把它当做信仰和图腾，按理来说如此相信一个从没有人见过的生物是很奇怪的，但人们却对此深信不疑。”元杉顿了顿，“关于这种生物有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它的生死界限没有那么明显，有时候你觉得它死了，它却随时能猛然振翅而飞，喷吐烈火。有时候看它只是简单地睡着了，实际上它已经死了，它的外壳没有变化，内在的灵魂却已经枯竭。”
“你究竟想说什么？”常星留听了一则故事，但还是摸不着头脑。
“跟这里的景象完全相反不是吗？古龙是外壳保持原样，灵魂已经消散。按照那老头的说话，影子和灵魂是挂钩的，这里就是躯壳已经剥落，但灵魂却长眠于水底。”
其他人低头思考着，元杉的这番话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如果影子就是灵魂的话，那这片水潭下密密麻麻的影子，就意味有无数的灵魂栖息于此？
就在大家思考的时候，元杉还在不停地四处乱看，直到他往身后的通道里看了一眼，眼睛就被吸引住了一样，身子也跟着定格。
常星留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看到的是一根石柱，那是他们过来的方向，那根石柱上还望着一块圆盘，圆盘类似于日晷，但看起来却比较古怪。
“我想我找到相关性了。”元杉看着‘影晷’说道。
“什么？”常星留不解，“你是说那东西？跟这片水潭有什么关系？”
“你仔细想想，这条岔道一开始是不是不存在的？”元杉问他。
常星留木木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