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地底恐惧
汉斯放置好炸药，众人退回通道口的拐角处，一声轰响过后，整个地下空间都跟着摇晃了起来，仿佛天地倾倒。一股浓烈的烟尘铺满了整个通道，众人又在外面等候了十来分钟，里面的动静小了一些，尘埃落地，他们才从拐角里冒出来。
石堆被炸开了一个口子，两侧的岩块从上面滚落下来，一些被炸成细小的石块像是流沙般堵住了岩块留下的空位，石堆的下方被重新堵住了，唯一留出空位则是在石堆的上面。
主要还是因为炸药的用量不多，只能把岩块炸碎，不能把整片岩块尽数炸开，如果是那样的话，这层通道估计也会因为岩壁过于稀薄而一同塌陷，那就不是在开山凿路了，那是堵上添堵，原本开拓的路估计都会被堵得严严实实。
炸药不能用太多的最大原因是他们此时在地底下，他们头顶不是蔚蓝的天空而是岌岌可危的岩壁，如果把整个要塞炸塌了，那他们就真全白忙活了，自己也要都交待在下面。
汉斯打头开始攀爬石堆到最上面的空隙处，他爬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x，那样子像是在提醒x“不要忘记了你的承诺”，x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第二个跟着汉斯爬了上去，剩余的人紧随其后。
元杉无奈之下也跟着爬，一边爬一边抱怨：“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这回我们算是二进宫了！”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送命还有做回头客的。”常星留也是苦着脸，“你说老黑木看到我们会不会说‘你们又来了’啊？”
“会不会说话我倒不清楚，反正见食物自己冲上门来，搁我我肯定开心死！”
前头的吕不遵插进话来，“你们应该感到幸运，在地表我砍下了老黑木的枝条，激怒了它，它的本体应该大部分都留在地表之上，运气好的话我们碰不到它。”
“师兄我拜托你不要一本正经地立flag了！我们这几个人有谁走过运？”
众人都沉默了，常星留这话叫他们无法反驳，从他们进山的这一路走来遇到的事情来看，论点背应该没人比他们更有发言权了……
翻过石堆，背后的通道还算保存完整，没有被碎石堵塞，他们落入通道之中，点亮了手电继续往前走，路面有几盏手提式矿灯，一般用于漆黑无比的地下工作环境，这种矿灯在切断电源之后自备的应急电源也能维持三天左右，此时已经完全不能工作了，因为根据中央电脑的记录，这条道通已经封闭了有半个月之久。
再往里走，他们看到了一个背部朝上的人体，形体有些消瘦，皮肤塌陷，骨头外突，像是被人抽干了水分。常星留乍一看还以为是丧失。
汉斯赶紧走过去，翻开了人体，看了一眼正面，已经死了很久，脸部还要完好，能够分辨出模样来，不过汉斯下一秒就把那人给丢开了，继续往前走去。
又是两三具同样形状的尸体，他翻开正面，皱了皱眉头，不是他要找的人于是又看也不看地丢到一边，像是丢掉一份垃圾。
常星留看着直皱眉头，但也无可奈何。
吕不遵和元杉走在后面一直在观察尸体的面部和身体部分，他们身体上有没有什么外伤，偶尔有几处流血的地方，但也只是被尖锐的石块磕破了皮，划伤了膝盖这类小伤，并不是他们致命的原因。
元杉并不是很懂法医学，他无法通过一具尸体的表面来判断死因，这些应该让医疗部的那些家伙来做，他们虽然是救死扶伤的医生护士，但是他们拿起骨锯和解剖刀才算是灵魂附体，他们持刀的样子像是武士登上战场——解剖台就是他们的战场，在上下翻开的皮肉和内脏之中，他们仿佛获得了新生，体会在存在的意义……
说白了就是一群变态。
元杉很少去医疗部，小病小伤都是自己养着，让一群擅长玩解剖刀的人来给自己治病，总觉得他们一不小心就把你的气管划开看看。
元杉觉得这些尸体的死因应该还是体力不支，脱水而死，身体干瘪消瘦也符合这个猜测。外加脸上的恐惧和绝望的表情，不难让人想象出一个画面：
这条通道被人炸毁了，一群竭力逃生的人被堵在了里面出不去，他们奋力呼救，他们拼命搬开岩块，但都无济于事，那些炸毁通道的人可能是他们的同伴，但他们最后都选择见死不救，为了保全大局封死通道，因此牺牲了他们这群“小集体”。
看着他们尸体的样子，像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在奋力爬向出口，可出口却是一条死路，一堵封上了就不会再打开的石墙。
汉斯翻看了十几具尸体，仍然还在不断地向前赶路，众人默默地跟在身后，整个通道内寂静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无比，手电的光线随着步伐上下晃动，他们像是走在一条绝世的道路上，仿佛和整个世界都脱离了，路上除了他们没有其他的活路，这是一条通往死亡的道路，而他们还在不断往前走。
常星留只知道下潜入深海的人容易得深海恐惧症，是因为在深海之下，孕育着许多未知的生物，这对下潜的人来说俨然是另外一个世界，而他们被困在一个小小的潜水仓里不能外出，就像是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难以逃脱，这份焦虑会在寂静幽暗的海底逐渐放大，像是心魔逐渐吞噬掉一个人，让他变得疯狂而又敏感，胆小得像是惊弓之鸟。
而在这处地底下也让他有这样的一种感觉，他们越往里走，就越看到越来越多的尸体，而且尸体逐渐发生了变化，他们的背部开始出现了一处血洞，有的还是两三处，像是用一柄长枪扎在了他们的背心，枪尖刺破了他们的胸口，整个人为之贯穿。
之前的人可能只是饿死渴死累死，现在的这些，绝对是被某种东西杀死的。这是一场毫无反抗之力的猎杀，他们的伤口都是在背面，是因为他们面对敌人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逃跑而不是拼命。
汉斯摇摇头，继续往里走。
常星留压低声音，说道：“各位，我突然有了一个念头……”
元杉也同样说道：“这么巧，我也有……”
“你们说那个线人的尸体会不会正好在老黑木的边上？”吕不遵这时候说道。
“靠！”“靠！”常星留和元杉同时骂道，他们心有灵犀地想到了一起，但都不敢说出来，反倒是吕不遵一下子说出了他们心中最担心的事。
“师兄你少立几个flag行行好，我可不想跟他们一个下场！”常星留指着脚边的尸体说道。
如果情况真如吕不遵所说的那样，他们就真的可以说是倒霉透顶了。这条通道很长，上下落差就有三十米，老黑木的本体在地表，他们在地底，中间相隔银河系那么长的距离，相遇的几率像是哈雷彗星撞地球的概率一样。
但问题就在于，他们这其中有个变数，变数就是汉斯要找的线人，如果那个线人好死不死——他的确是死了——死了之后还拿老黑木当墓地的话，那他们就要一路往上走到地表上去，这就真成了送上门来的美味。
哈雷彗星不撞地球，到头来地球自己冲到它脸上让它撞。
这不是寻死呢么？
他们的担心逐渐地灵验，众人已经感觉到他们在走一条上坡路了，坡度微微倾斜，是一条较为陡峭的坡面，按照这个坡度来看，用不了多久他们就真的能走到老黑木的脸上去了。
正当常星留在心中祈祷的时候，汉斯的身子忽然一僵，惊喜地喊了一声：“荣格！”，不顾一切地跑了过去。
“谢天谢地！”常星留看到他那副模样，应该是找到了线人，终于可以不用再继续往下走了。
“这个人……”元杉奇怪地说道：“怎么是正面朝上的？”
常星留一愣，看到汉斯扑过去的那具尸体也穿着和之前的人一样的制服，显然也是德松泰的人员，只不过他和那些人有个很明显的不同，他的尸体是正面朝上，脑袋朝着通道深处，而且胸口处也没有血洞，没有伤口。
“看他这样子。”常星留也觉得诧异，“怎么感觉他是朝着里面走的，和其他人走的方向完全相反！”
其他人都是因为害怕而急于逃走，但有些人在半途之中就不幸遇难身亡，他们的身体被贯穿，身子直直地倒下，脑袋朝着德松泰要塞的方向。只有这具尸体，他看起来像是要往里面走去，仿佛对即将到来的恐惧完全无畏，像是所谓的“逆行的英雄”。
“他不是死于黑木。”“坚锯”蹲下来翻开他的衣领，那上面有一道颜色较深的痕迹，“他是被人勒死的！”
“我去！都大难临头了还有人谋财害命，自相残杀？有病吧！”常星留说道。
“不对！”汉斯忽然叫了起来，他的手抚摸在“荣格”的脸上，忽然捏住了他的下巴，伸手一掀，把他的脸整张撕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