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铁簇之锯
没有人能回答他,众人看着逼近而来的枝条,密集得像是一团乌云,仿佛有一道黑色的潮水盖过了所有人的头顶,他们在水面的底下,仰头只能看到枝条犹如水中的黑蛇不停地舞动着。“退!”x大吼,“快退回门里去!”
所幸众人也是训练有素,很快就缓过神来,听见x的下令,“伽椰子”第一时间手臂穿过“坚锯”的肩膀下方,将他扛起,元杉也在一边帮忙。松千颖扶起常星留后退,身后则是x、迟羽生和吕不遵负责断后。
大门就在身后,只需要几步路都退到了门内,但问题在于这扇是大开着的,就算是退进洞内也没有任何作用。
x一脚迈进了大门之后,对汉斯喊道:“关门!快关门!”
汉斯也是心急如焚,显然是吓得够呛,手按在密码盘上都是抖着的,他接连按了半天密码,也没见大门合拢,密集的汗水铺满面部。
“多事!”x喝道,迈进一步抢过汉斯兜里的通行证,推开了汉斯,也没管密码盘的事情,直接将通行证在滑卡槽里一划而过。
电子屏幕上再次亮起了“权限不足,通行禁止”的字样还有满是“error”的背影图。
红光闪烁之际,大门有了反应,一连串咔嗒的齿轮咬合的声音传来,机括和轴承同时苏醒,两侧的高强度复合板开始逐步地收缩,复合板分为多层,合拢的时候也是逐层逐层地关闭,像是一朵莲花旋转地盛放开来。
可常星留觉得这朵“花”无比要命,枝条已经窜进门内了,这门关得再晚一些大家都要玩完,谁还有功夫管花是盛放还是衰败?
迟羽生和吕不遵一人站在大门的一侧,像是旧时衙门门前摆放的两口铡刀,一旦有枝条探进门前,他们便是手起刀落,斩断枝条,为关门争取时间。
元杉也是没闲着,他两只手各抓着一颗石头,在门口的位置,一旦吕不遵他们砍掉了枝条,他就在地面上用石头狠狠地砸,丝毫不给那些东西再活动的机会,砸得墨绿色的枝叶飞溅出来。
枝条落了一地,就像是春天到时环卫工人用油锯和园丁剪修建草木,但他们用的却是长刀和石头,而且一旦有半分松懈,还会被草木反过来吞噬掉。
感觉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大门终于合拢了,在两侧门板完全贴合之际,几根最粗的枝条强行地从缝隙之中穿过,竟然硬生生地撑开了一丝门缝,把缝隙拓宽了一些!
吕不遵踏前一步,挥刀猛砍,当的一声,清脆的响声传开,吕不遵一愣,低头看着双手,虎口发麻,手掌微微颤动。
他再一看长刀落处,居然砍进了粗枝之中,一时间没能斩断枝条!这些枝条粗壮得像是一个成年人的腰围,他纵然是全力挥刀,也没能利落地斩下。
他动作一滞,想拔刀再补一下,可长刀像是被磁铁吸附住了一般,完全拔不动丝毫,他看到粗枝底下有更多的根须借着粗枝撑开的缝隙钻了进来,目标直取门侧的吕不遵!
吕不遵弃刀后撤,根须穷追不舍,像是锁定了他一样,这时候吕不遵眼前闪过一面寒光,根须化作碎片纷纷落地,迟羽生站在他面前,寒光收拢于手中的长刀。
“门关不上了,先走!”迟羽生抓着吕不遵的肩膀后撤,这时候他们的身后传来了十分响亮的咔嚓声,那是齿轮达到极限的声音,控制门板合拢的绞盘被卡住了,粗枝像是一块坚硬的钢铁挡在门缝之中,门板无法再推进分毫,相当于机械装置在和这棵黑木比拼力量,一时僵持不下。
这时候门板内侧动了,复合板的内侧突然弹出来一道道带尖角的铁簇,从上到下,像是利齿一般,两侧的利齿探出,像是犬牙般交错。
一阵轰响的马达声中,“利齿”动了起来,最初是慢慢地贴着门板移动着,底下像是有看不见的链条在拖动着它们,铁簇的移动速度逐渐加快,马达声宛若雷霆轰鸣,外加在洞穴这个封闭的环境之内,雷声不断回响,像是贴着所有人的耳边炸响。
吕不遵和迟羽生都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去看大门,他们没有再往后退,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高速转动的铁簇将这扇大门变成了电锯一般的存在,而且是两面电锯合拢交加,铁簇切割在粗大的枝条上迸射出亮眼的火花,在这锋利的锯条之下,钢铁也要为之绞断!
粗壮的枝条颤抖着,像是受到剧烈疼痛的野兽,它想收回枝条,可大门死死地夹住了它,它们之前强行撑开了大门,也就同时封住了自己的退路,现在它感到危险想要退出,却已经来不及了!
被截断的枝条落地,大门轰的一声完全合拢,门板内侧的马达声逐渐平息,像是继续沉睡过去的野兽,不再动弹。
吕不遵凑上前去,从断开的枝条上拔回了自己的长刀,又瞥了一眼地上的枝条,断口坑坑洼洼,无比狰狞,树皮脱落,木屑横飞而出,不同于之前掉落的小枝条,这些粗枝已经完全失去了活力,再也动弹不得。
“呼——”有人呼出了一大口气,洞穴内的众人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一个个贴着石台和石壁跌坐下来,心脏还是擂鼓般跳的不停。
众人刚想说些什么,又听见大门背后传来咣咣的砸响,那棵老树并没有离去,还在用枝条砸着大门,声音从大门处传到了他们头顶的山体,沉闷的响声来回在通道里传荡,听起来通道外像是有一个巨人在逡巡,来回走动,伺机埋伏。
常星留叹了口气:“这老树也太逆天了吧?”
x面色凝重,转向元杉:“看得出来吗?”
元杉摇摇头,也叹息道:“我又不是生活百科,更何况植物类的图鉴信息我很少搜集的,你要是想问为什么一棵树会敲门,那我肯定回答不了你。”
精疲力竭,元杉还不忘用调侃的语气活跃下气氛,可是他这个笑话实在太干瘪了,众人还是一副疲倦的模样。
“你确定是植物?我怎么看都觉得像动物?我从没听说过一棵树会走会动会打人的!”松千颖说道。
“真要说的话……其实含羞草和捕蝇草都会动,不过只是一些应激性反应。”元杉还是较为严谨地纠正松千颖的观念。
“你不是没有植物图鉴信息么?”常星留诧异。
“拜托!”元杉有气无力,“这是初中生物常识吧?”
常星留赶紧闭嘴,免得又要被教育一番。
迟羽生拄着长刀坐下,松千颖忽然惊叫一声:“师父!你受伤了!”
迟羽生往肩膀上看去,她的肩头有一道较浅的伤口,鲜血染红外套,是她之前砍断枝条的时候不小心留下的,但她一直都没去理睬这个伤口,似乎也并无大碍,还是松千颖的提醒,她才想起来。
她看自己伤口的眼神也淡淡的,没有起伏,那里像是流着别人的血,她漠不关心。
松千颖从元杉那抢了石头就凑过去,按住迟羽生说:“伤口里可能有东西,我帮你清理一下。”
迟羽生点头,眼神却是越过了众人,落在了常星留的身上。
常星留被她看得发毛,忍不住想侧过身去,背对着她。
迟羽生开口了:“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什么?”常星留不明白。
“我们赶过来的时候,你正一个人冲过去和黑木正面对决,而且你的状态有点怪……”迟羽生说出了自己的疑惑,这时候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常星留的身上,空气中甚至还有那种目光擦破空气的嚓嚓声,把常星留周身的空气逐渐加温。
所有人都有这个疑惑,刚才常星留的举动实在是太反常了,简直像是个不要命的疯子,虽然吕不遵那时候也像个疯子,但他最起码有理可循,身手不凡,能够逃脱。
常星留看上去就跟冲上去送死似的。
经过黑木这一次战斗,本来这个念头暂时被大家遗忘掉了,是迟羽生重又提了起来。
常星留有些迟疑,沉默不言。
倒是吕不遵先行开了口:“他被黑木打伤了,枝条钻进血肉里过深,可能被影响到了精神,情绪上有些波动。”
“我怎么没有受到影响?”迟羽生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