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沧雨破羽流
常星留傻眼了,在松千颖手持短刀从人群中出来的时候,她的身上还没有这些伤口的,她的面部和皮肤白皙干净如同一具瓷娃娃,只是除了眼神有些冷淡以外。就在她丢下双刀的那一刻,那些伤口就像是破土的嫩苗般疯狂地从她的身上冒了出来,完好的肌肤像是封条般被无形地揭下,露出里面残破的模样和已经蓄势待发的血液。
她冲入野兽化人群里的时候挥动双刀,那一刻她身上的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直到她杀出一条血路后站定,身上的伤口才在那一刹间迸出。
常星留有些不忍地看着松千颖满身是伤,她的脸颊和额头各有两道笔直的血痕,都是黑衣人锋利的手爪抓出来的伤口,还有她的手臂以及腰腹,身上的衣服早就已经不再完整,原本白皙的肌肤此刻满是鲜血在肆意流淌。
她把自己快变成了一个血人,看得常星留触目惊心,眉头紧锁。
常星留抓着她的手翻转过来,惹得她“嘶”的一声直吸气,她的两只手手背都有几道血痕,她丢下刀并不是因为大功告成打完收工,也不是因为太累了,是她手背的伤已经让她不足以握稳双刀,但她还是强撑着坚持到了最后。
纵然如绞肉机一般凶猛强劲,气势如虹,但那也不是无敌的,她挥舞的毕竟只是短刀,短刀挥出去的刀弧还不及她的手臂一半长,她的刀法是基于长刀为原理的,原本天衣无缝的风车刀法里,使用短刀代替就会露出不少的破绽,很多空间缺少的刀身无法填补,就成为了黑衣人突袭划伤她的空门。
“我没事……”松千颖苦笑了一声,面色惨白。
“你都这样了还装什么呢?”常星留白了她一眼,他只要稍微揉一下松千颖的手背都能看到她的脸上立马浮现出痛苦的表情。
松千颖看着他的眼睛,揣摩着他的想法,最后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说道:“看你的表情,应该已经都看出来了吧……毕竟我是她的弟子,她是我的师父。”
常星留沉默地点头,默默地用衣角撕下来的布条包扎着她手背的伤口。他在松千颖挥刀前进的时候就已经看出来了,她的身法动作表情和神态都和迟羽生一模一样,都是那么地无往不前,又都是那么不要命。
她们用刀的时候才是真正的达到了手臂、指尖和刀锋融为了一体,成为了一条连贯的线,当她们挥舞起刀时,刀面就像是流水做的鞭子一样异常灵活,在她的身边舞出一个密不透风的刀网。
在她们全神贯注的时候,是根本感觉不到身上伤口所带来的疼痛的,就像倒在地上的那群黑衣人一样,没有痛觉,但迟羽生和松千颖更冰冷一些,像是专门用来挥刀的机器。
毕竟迟羽生是她的老师,这种风格自然而然地沿袭了下来,也没想到用在松千颖的身上会是如此的恰合,仿佛她生来就该这么锋利,接近她的人就该被她的锐气割伤。
“这种刀法是‘沧雨破羽流’中的一式,就是攻破密集的敌群或者单一难缠的敌手,它的优势就在挥舞的刀面会形成压制性的刀网,毫无缝隙的刀锋会让对方没有反击的余地也同时是最佳的防御手段。‘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所以这是一种舍弃了防御的纯攻击手法,名为‘破茧’。”松千颖靠着常星留的身上休息,她确实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破茧?”常星留重复着这个名字,同时觉得有些荒谬。
有些虫类会在特定的成长阶段吐丝包裹自己,把自己化成一个结实的茧,在时机成熟之时,它们就会破茧而出,振翅而飞,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成为空中飞舞着,亮丽也引人注意的存在。
但没有谁破茧之后,释放出来的却是一张杀神的面孔,他面无表情,甚至淡漠生命,更何况这具杀神破茧而出之后,不是光鲜亮丽的模样,而是伤痕累累,遍体鳞伤。那不像是经历了一次破茧,倒像是经历了一次天劫。
不过破茧的过程的确是无比痛苦的,就比如成虫破茧就要从比自己体型小很多的洞口里爬出,全身的骨骼都被压缩得极小的一团,血液凝聚成一块,肌肉也会同步挤压,这时候成虫的身体往往会发生液化,体内的一些液体融合着带血的器官输送进后背,用以撑开褶皱的翅膀,再通过腹部将液体排空,那感觉就像是自己消化掉一部分的身体和内脏,才换来展翅飞翔的结果。
每一次破茧都是需要付出极为惨烈的代价的,这倒是和松千颖很像,她们的身上总是背负着什么,但又只是独自承受。
“下次别这么拼了。”常星留微微叹息,有些动容。
松千颖摇摇头:“我真的还行,像我和我师父这样的人,都是不该有极限的,所以我永远还没到可以倒下的程度。”
常星留有些不满了,为她感到不值得:“你这样折腾自己有什么用!”
“说什么呢?”松千颖惨然一笑,“你的小命不就是我救的?你小子忘恩负义得未免太快了吧?”
“我不值得你救……”常星留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值不值得是救的人说了算的好么?”松千颖翻了个白眼,“少在那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师姐我就这么不靠谱吗?现在我帮你,你以后更加加倍地回敬我啊。”
“是要我为你上刀山下火海么?”常星留忍不住説道。
“是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啦!”松千颖笑道。
常星留也笑了,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变得轻松了一些。
松千颖表面笑着,心里却轻轻地说道:“这只是我一个人的宿命呐……”
松千颖休息了一会,逐渐恢复了,她的胳膊搭在常星留的脖子上:“现在还没到该放松的时候,最主要的目标还在那里呢!”
她往外一看,那个外国男人还抱着电话在那跳脚,看来他的能力有限,无法随手就唤来一架直升机供他逃跑。
常星留搀扶着松千颖往长廊的深处走出,推开了侧面通向停机坪的大门,外面残阳如血,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的身上,不冷不热的,像是简单的一层光华,他们在大厦里待的时间太长,以至于都忘了时间,直到现在才见到太阳落下。
男人也看到他们从侧面走了出来,脸色微变,捂住电话喊着直升机旁的两名保安,那两名保安虎背熊腰,身高约两米,他们走上来卷起袖子,粗壮结实的胳膊比常星留的大腿还粗,像是老树的树根。
“不是吧?”常星留张大嘴巴,“这里还有两个要解决的呢?”
常星留又看了一眼松千颖:“师姐,你还能打么?”
松千颖的眉头挑了挑,强忍下脸上的疲惫,手撑在常星留的肩膀上站直说道:“还行吧,不算太大问题。”
“拉倒吧。”常星留把松千颖拉到身后,十分霸气地挡在了她的身前,“这一次就看我的吧。”
松千颖一愣,她的确有些累了,但还不至于完全动弹不得,黑衣人的利爪没有伤到要害,对付两个壮汉应该还算绰绰有余,但此刻常星留却毅然而然地站了出来,说要替她摆平……她看着常星留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男孩成长了一点。
只见常星留昂首挺胸地朝着两名保安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同样学着他们的样子撸起了袖子,不过他的胳膊跟枯枝一样瘦小,空荡荡的袖子都能塞进半个拳头。
但他依然没有在保安面前败下风来,他仰着头怒视着两名高大的保安,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身后,一脸睥睨地看着他们,仿佛天下他最拽。
常星留的意思是让他们看长廊里的那些黑衣人,他们躺在血泊里不省人事,而他自己却叉腰挺胸无比自信,仿佛在说:“那些都是哥做的,怎么样?厉害吧?”
保安狐疑地看了看常星留又看了看那群黑衣人,显然他们的确对黑衣人的下场有些忌惮,可反观常星留……他们总觉得一拳就能把他打趴下,但看了看常星留身后的松千颖,她浑身血迹,杀气在身上隐现,于是他们决定还是先忍一忍,没有第一时间把常星留给揍趴下。
然而他们身后的外国人明显不满意了,他对着他们高声呼喝,指指点点,点了点常星留又点了点松千颖,做出了一个“干掉”的手势,但他一直说着外语,叽里呱啦地常星留一句话都没听懂,也就那个手横过脖子的威胁动作算是看清了。
常星留无比气愤,冲着那个外国人就喝道:“喂!你这个外国人不地道啊!我们中国大老爷们说事你插什么嘴?”
外国人转过头对着常星留又是一顿外语教育,这时候常星留反倒乐于听不懂上,无所谓地耸耸肩膀,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但保安明显接到了他的指令,毕竟人家出钱他们出力,很快又挥动着沙包大的拳头逼近了常星留。
常星留脸色大变,不动声色地后退,脸上还笑意盈盈,忽然他又听到后面的外国人像是受惊的青蛙狂叫起来,常星留觉得烦躁,这鬼佬又是搞什么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