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E计划
松千颖从爆炸波及的边缘出来，听到常星留的喊声朝落地窗外看出去，却看到了一条长长延伸出去的跑道，之前因为火箭筒还有黑衣人分散了注意力，他们从电梯出来的时候一直没有去观察窗外的景象，然而实际上长廊的落地窗外是一处宽大的停机坪，周围是短浅的人工草坪，中间则是一处大大的“h”字样，用黄色的喷涂贴在地面上，用以提醒直升机于此降落。这时就有一架直升机端正地停在那个“h”字母之上，浑身银白色的涂装，上面写着“德松泰”的字样还有和大厦顶部一样的英文标识，直升机并没有关闭电路，顶部的旋翼此刻还在慢悠悠地旋转着，像是微风吹动下的风力发电机。
但那一股懒洋洋的姿态很快就有了变化，一个穿着蔚蓝色西装的男人提着公文包从一侧的玻璃幕墙走出，大门自动开启，两名保安模样的人护送着他往外走。
男人朝着直升机跨步向前，直升机早就在待命中了，看到了男人就发动了引擎，顶部的旋翼高速地旋转了起来，发出呼啸的声音，强劲的狂风在直升机的旋翼底下产生，劲风扫过周边的草坪，像是要把整个草坪连根拔起。
男人的西装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色彩鲜艳的旗帜般疯狂摆动，他走到上直升机的半道上，忽然回过了头看向常星留他们的位置。
他们的目光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相遇了，常星留看到了男人的面容，那是一张充分写着“我是外国人”的脸。他有着一张粗犷的脸部，下巴稍尖，脖子有着较深的阴影，高挺的鼻子，架着金丝边框的眼镜，头上顶着花白的头发，中间却有一撮头发染成了黑色，看上去又有老者的威严也有紧跟潮流的时尚感。
男人也看到了常星留和松千颖，他同时也看到了长廊里飘散在空气里的干粉还有狼狈不堪的黑衣人，他的神色变了变，脸上掠过一丝惊慌，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他加快了步伐朝着直升机走去，一只手伸进了上衣的口袋之中。
松千颖一直观察着他手部的动作，西装的上衣口袋一般都很小而且浅，大多数只是用来夹住钢笔或者塞进一张名片用的，但很显然那个男人在里面塞的并不是这些东西，因为那东西圆鼓鼓的轮廓已经暴露了，顶着西装口袋突显着扁圆形轮廓。
松千颖观察到了男人手部细微的动作，那是基于关节变化、手部肌肉运作等来判断出来的，就相当于肌肉的语言。如果一个人读得懂唇语，他就能通过别人嘴唇的张合程度判断对方说的话，而这种肌肉性语言就是通过一个动作所要用到哪部分的肌肉，包括肌肉的连贯性和关节的浮动变化，就能判断出对方做出了一个怎么样的动作。
松千颖读出来的动作很简单，只是一个“摁下”的动作，从他口袋鼓起的轮廓来看，很有可能是摁下了某个按钮。
正如松千颖所料，在她观察到男人的动作之后，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他们头顶上的洒水器开始喷出一个很轻很淡的烟雾。松千颖之前以为那是跟烟雾报警器配套的洒水器，会在烟雾过大时自动判断成有火情，便会从里面洒水灭火。
然而从之前电梯的火焰烧到了大半个长廊，这个洒水器都没有半点开工的意图，还一度让松千颖以为那玩意已经坏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恐怕这玩意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洒水器，从里面喷出来的烟雾才是它被设计出来的最初目的。
烟雾呈现淡淡的红色，里面有着无数细小的红色液滴，所以才形成这样的画面，更像是一层薄如轻纱的雾气。
雾气飘到了松千颖的面前，她凝神望着烟雾，像是要把这团烟雾看穿看透，同时也警觉地屏住了呼吸，但是与此同时，她听到了一边的常星留在烟雾之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还一脸兴奋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对松千颖说道：“师姐，这气挺香的哈？”
松千颖一脸黑线浮在额头，她一直听说常星留心大，但没想到居然到了这种地步。他们明显还深陷敌窟呢，他竟然毫不设防地闻敌人喷出来的烟雾，这要是有人拿根棒棒糖给他，常星留是不是还要乖乖地跟他跑了？
她突然想起之前有段时间，在基地里听到吕不遵跟x提过常星留，他对他的同寝室友最大的一个评价就是“有点缺心眼”。
不过她看到常星留吸了一会烟雾之后也没有明显的变化，逐渐放下心来，看来并不是什么有毒有刺激性的气体，她一开始还以为那个男人释放了毒气，才第一时间无比戒备，生怕殒命于此。
不过说起那个男人……松千颖扑到窗前，男人已经走到了直升机旁，上面的协助员戴着耳机穿着制服，伸出手来搀扶着男人上飞机，两名护送的保安就站在直升机旁的停机坪上，准备目送着这名男人的离开。
松千颖顿时急了，也没有再专心控制着呼吸，那个男人的装扮一看就是这栋大楼的高层人员，楼底下抢劫案发，他们就已经准备好了撤离的方案，这一点松千颖早就预料到了。但她没有想到会是直接用直升机于高层撤离，而且在他们过去的路上，还有那么一群人黑衣人阻拦。
男人就是他们要找的目标，而此刻她和男人还隔着一扇厚重的玻璃，男人已经踏上了直升机的机舱，把公文包摆在自己的脚边。松千颖一只手握拳狠砸着玻璃一边隔空喊话：“站住！别跑！”
上了直升机的男人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刻意打量着她，随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一股得意的笑，像是经常在商场上碾压对手后露出的那种自信又轻松的笑容。
他知道松千颖就算现在砸破了玻璃出来也拦不住他，所以他得意洋洋。
松千颖手指压在额头左侧，脑中的声音在颅内化作电磁波的信号沿着频道传输出去：“元杉？元杉你在不？我需要执行e计划！”
“开什么玩笑？”元杉很快接入了频道，“e计划的范围根本不可控！而且影响严重，要是被发现了一定会受军方调查的！”
“来不及了，”松千颖摆手，“你自己想办法把受害面积缩小，我就要德松泰大厦这么一个目标，我就在这栋大厦所在的区域执行e计划！快一点，我没多少时间了！”
松千颖说话的速度也很急，她的频率几乎和窗外直升机旋翼飞转的速度相当，它转得越快，松千颖就越着急，她一路潜入大厦摸到这里，不能就让目标在他眼前溜走！
频道里沉默了一段时间，终于传来了元杉叹气的声音：“唉……跟你们这群疯子一起共事，我起码要减寿十年！”
常星留也在频道里，他听得他们的对话如隔重山：“什么e计划？”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一阵很轻的声音，像是打开了一罐冰镇的罐头，简单的砰的一声，声音要比爆竹还要轻上一些。不过天空中似乎真的有烟火升上了天空，令人觉得奇怪的是，那烟火只有一发，而且通体漆黑，尾部没有长长的烟火，在它升上高空爆炸的时候，从天空中洒落的是漆黑的颗粒，而不是绚丽的花朵，抬头望去，更像是飘着黑色的柳絮。
坐在直升机上的男人也很莫名其妙地看着天上的景象，那些“柳絮”的运动轨迹很是奇怪，明明在它们的底下还有一台即将起飞的直升机转动着刀锋般锋利的旋翼，速度之高如同巨型的鼓风机。
但那些“柳絮”偏偏全都朝着这台直升机而来，仿佛旋翼刮起的强风完全吹不散它们，而是把它们从高空之中吸引了下来，朝着直升机的位置汇聚而来。
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柳絮”才刚刚落在了直升机的身上，男人发现耳边的旋翼声小了许多，仿佛被一层透明舱罩盖了起来，声音被隔绝在内。他的脸色微微一变，从舱内探出头去看顶部的旋翼，发现旋翼旋转的速度大幅度地下降，像是被抽去了动力，刮起的狂风也逐渐平息。
这时候协助一脸惊慌地朝着男人说着什么，他一只手指着直升机驾驶舱的各种仪表盘手舞足蹈地说了半天，情绪激动，而男人却一度沉默，脸上像是一滩深水般沉静，可脸色也阴得可怕。
几十秒之后，直升机的旋翼彻底停了下来，这台钢铁包裹的座驾彻底地失去了动力。
还有不少的“柳絮”落在了德松泰大厦的周边，大厦内层很快就暗了下去：走廊的灯光熄灭、洒水器不再喷出烟雾、电梯门边的显示屏也变得灰暗无比——这就是e计划的真面目，emp攻击计划，通过石墨粉的高导电性来使电路短路，大部分是用以飞机喷洒，这些石墨粉落在居民区的高压电线上，足以让大半个城市陷入瘫痪。
面对像是直升机这种没有裸露电线的特殊目标，技术部特意改进了emp攻击武器，在里面混入了高黏合剂和金属渗入剂，只要这些黑色的“柳絮”沾上金属的外壳，这金属内部所有的电路都会被彻底瘫痪，是emp攻击手段的升级版本，但因为目标不可控而影响范围广一直慎重使用，这种攻击手段定会引起军方的注意，容易引火上身。
松千颖见男人此时无处可逃，知道机会来了，她刚转过身想找条路到外面的停机坪上去，忽然嗅到了空气中残留的烟雾气息。
常星留说的没错，这股淡红色的烟雾的确很香，但对松千颖来说，这股香味似乎有些重过头了。不仅仅是香而已……这让她想起了放多了糖煮出来的汤圆，这根本就是甜到发腻了！
她再度屏住呼吸，直觉告诉她这烟雾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