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被标记的人
吕不遵压低声音,就带着狠意,在黄毛的头顶上说,“如果你拿着枪去抢银行,就算你一枪不开,你问警察会不会抓你?”黄毛被砸得眼前一黑,疼得他直咧嘴。
“真正决定恶意的,并不是你做了什么,而是你准备去做什么。”吕不遵手中发力,把黄毛死死地按在桌子上。
“我错了我错了!大……兄弟,我错了,放了我吧?”黄毛怪叫起来,他本来想叫“大哥”的,可一看吕不遵看起来比他还小,只好改口叫兄弟了。
吕不遵语气更冰,“在除恶的道路上,你这种人不配做我的兄弟!”他抓着黄毛的头发扯着他抬头,忽然动作一滞,眼里的凶光大放,“一审标记?”
在黄毛的脖子背后,原本被头发盖住的那一处肌肤上,留着一个醒目的蓝色标记,看起来像是一个扭曲的漩涡,这个标记对执行局的人再熟悉不过,这是行刑队所预留的“一审标记”。
黄毛是他们的观察对象之一,因为他的体内有异源比觉醒的可能性,换句话说,他要么成为像吕不遵他们这样的人,要么就成为像肌肉男那种富有攻击性的人甚至更过分。
噌的一声,长刀出鞘,布袋落地,刀光在夜里像是月色,明亮却冰冷。
看到布袋里原来装的是一柄长刀,立马把黄毛吓得双腿发软,眼睛都直了,剩下的一圈哀嚎的少年更是寒蝉若禁,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吕不遵将长刀架在黄毛的脖颈处,吓得他一时之间眼泪和鼻涕都喷了出来,那是一把真正的刀,锋芒如同刺,连人看一眼就觉得眼睛会被刺伤。黄毛可是打架里最会耍狠的人,可他遇到的刀也不过是弹簧刀这种小刀,这柄刀在出鞘的一瞬间就打散了他所有的斗志,那是真正用来杀人的刀。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吕不遵问。
“师兄!”常星留大喊,提醒着吕不遵,可别真的在这闹出人命来了。
“我我我我……我一定不闹事了……我一定、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该死!这种时候脑子里一片混乱,居然把好学生教条都给说出来了,黄毛恨不得抽自己,都怪自己平时不好好读书,关键时候连求饶的句子都说不出来。这位杀神千万别觉得他在逗他就下手了啊,他可不想这么可笑地死去啊!
“你这样的人,留在世上也没用,只会给人添麻烦!”吕不遵的刀锋依然抵在他的脖子上,没有接近,也没有离去。
“不会的……肯定不会的,我改,我肯定改!我保证……”黄毛说到这里气势忽然低了下去,我保证、我保证……这样的话自己说了多少遍了?有几百遍了吧?说得自己都不信了还希望对方能信?自己骗那个有钱的小孩也是用的这句话吧?“我保证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可最后呢?最后他妈妈连午饭都没吃上啊!
有些话说了太多遍,连自己都不信了。
常星留在一边看得有些着急,这黄毛也实在是嘴笨,照这样发展下去,离血溅五尺的局面也就不远了,他不得不出声提醒吕不遵,“师兄,别弄出人命来啊!”
吕不遵忽然抬头看他,“你应该知道的,‘一审标记’意味着什么?那是一种力量,像是一把刀,你把这样的刀交给他,你觉得他是会拿去杀人还是救人?”
常星留被问得哑口无言,黄毛是不良少年,敲诈勒索打架斗殴,恶贯满盈,你如果给他一把刀,你还能希望他去拯救别人?
他听出了吕不遵的意思,如果一朵花长成之后必然是恶的,那何不在种子的时候就杀死它?
他又想起了那个肌肉男,同样是一审标记,他的力量堪称恐怖,差点掐死松千颖。这种所谓的异源比,就是一颗未孵化的种子,行刑队的方针是观察和控制,一旦有恶意倾向就清除掉目标。
像是黄毛这样的不良应该毋庸置疑了吧?吕不遵选择了直接清除,甚至越过了二审和终审的环节。
就因为他是不良吗?所以他就一定是恶,那么就毫不犹豫地……杀掉?
“你犹豫了。”吕不遵看出了他的迟疑。
“我……犹豫?”常星留一怔,犹豫?见鬼!他当然犹豫了!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三学生,他刚刚满十八岁,对未来充满希望,他认为十八岁是一种成长,就意味着可以去网吧可以喝酒可以偷看某种日本电影,但偏偏就是没有成长到……能够面对内心的恐惧和犹豫。
“有时候你放过一个人,将来你需要杀一百个人作为补偿。”吕不遵叹了口气。
脖子间的冰冷忽然离开了,黄毛一低头,长刀已经消失了,吕不遵把长刀收回了布袋,回头看了他一眼,“希望你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吕不遵收起布袋,转向躲在一边的常星留,“你去把账结一下,该走了。”
“好咧!”常星留起身,只要师兄不动手说什么都好办,他屁颠屁颠地走到店门口。
他们身后的黄毛双目呆滞,没有重获生命的狂喜,仿佛灵魂出窍般空洞无神。
常星留看到老板撅着个屁股探着头往那边观察动向,他直接在老板的屁股上踹了一脚,“收钱了老板!”
老板猛地跳起来,看到是常星留更是害怕,他只知道常星留和那个杀神是一伙的,颤颤巍巍地靠背墙壁蹲下,“钱在抽屉里,尽管拿,别杀我。”
常星留莫名其妙,“老板你糊涂了吧?我是来结账的!我们一共花了多少钱?”
老板这才反应过来,对方不是来收保护费的,而是真的来结账的,他这才从害怕的情绪中恢复到商人的本质,抓过计算器一顿猛按,然后气定神闲地开口,“一共两千七百三十五,零头抹去的话,两千七整。”
“老板你疯了吧?”常星留气得胸围都胀大了一圈,两千七的烧烤?你这家店烤的是龙肉吗?黑心商店归黑心,也没有坐地把价一口就抬天上去的吧?
老板小心翼翼地指着外面,痛心疾首,“场地的破坏,桌椅的维修,还有一些客人的账单,加起来总得有这个数吧?我这家店现在可是元气大伤,一时半会可恢复不了了。”
常星留这才发现外面已经被吕不遵和那群小子的打架弄得一片混乱,虽然只是单方面的碾压,可是那些人撞倒了桌椅,打碎了玻璃还弄塌了棚子和烧烤架,甚至因为打架而着急逃跑的客人,他们桌上的烧烤可没有结完帐……
“记我账上。”吕不遵说道。
老板眼睛一亮,显然是看吕不遵是常客,他说记账上那就真的会来付款,立马变了一张脸,笑意盈盈地握着吕不遵的手说,“吕哥,不,吕爷,小事情小事情,等我店重新开起来,还希望吕爷多多照顾小的生意呀。”
一个中年男人管一个十六岁的男生叫爷,这场面也真是有够怪异的。常星留在一旁咋舌,这老板居然还希望吕不遵多光临他家店,难不成还想再被砸上一次?
不过两千七的账单的确比这次闹出来的混乱维护费高多了,肯定是老板借此偷偷地敲上一笔,看吕不遵这么豪爽,说不定希望就此走上一条“发家致富,全靠维护”的道路。
吕不遵和常星留从店里走出来,吕不遵走到前面,布袋背在背后。
“师兄我问你一件事。”常星留忽然说道。
“什么?”
“刚刚你端凉茶过去是故意的吗?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我!”
“你没看到我写的便签吗?”
常星留更是没有好气,“你还有脸提?论说风凉话你是我见过的第一名!”
“未成年人的确不能饮酒,这是法律规定,”吕不遵倒是无比正经,“所以我端凉茶过去的意思是让他们喝茶,注意身体健康。”
“我觉得他们要是能get到你的点就有鬼了。”常星留默默抚额。
“这一次你学到了什么?”吕不遵问道。
“除了看师兄大显神威和老板奸商嘴脸,我也没觉得学到了什么。”常星留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