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意外车祸
司机的语气毫无起伏,目睹了高楼爆炸这种类似恐怖分子袭击的场面,他还是那副平淡的模样,口中说着和“今晚早点回去夜宵吃速冻饺子就行”差不多的日常对话。爆炸,人员伤亡,暴雨,这一切仿佛都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他冷漠地观察着整个世界。
常星留觉得自己平时就是一个没有多大感情起伏的人,没想到这名司机更甚,他简直像是一块冰块,往外冒着森森寒气。
车子离着环球金融中心越来越近,在距离现场还有两个街区的地方停下来,身旁是街心花园,花园口的路灯年久失修,线路接驳不良,一直在“嗞嗞”闪烁不停。突然一个身影从花园的草丛里窜了出来,二话不说打开车门就挤进了副驾驶座。
“哎哟哎哟,这天气是怎么回事?没说要下暴雨啊,害我在草丛里蹲了半天,浑身都湿透了!”
车里挤进来一个吵吵闹闹的家伙,他一坐进座位就把一个沉重地包裹往后座甩去,也没有看到后面有没有人。司机也不言语,把车门一锁后继续开车,远离了背后冒着火的大楼。
“哎哟!”常星留冷不防地包裹砸到了额头,里面似乎塞着坚硬的金属制品,他被砸得眼前一阵发黑。
“啊咧?”那人这才反应过来,停下了绑安全带的动作,回头才发现了常星留。
“你谁啊?”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最后倒是对方先反应了过来,一拍脑袋说:“哦我想起来了,你是叫那个……那个……常什么来着?”
“常星留。”倒是司机先回答了。
“哦对对。”那人一副豁然开朗的样子,“今天的目标嘛,我知道的,听说你炸了问鼎大厦?干得漂亮,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常星留更加沉默了,因为他想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这么精神。
对方伸过手来,“我叫吕不遵。”
常星留莫名其妙地和他握了握手。
这算什么?赴死者联盟?
“你身上一股酒味,你喝酒了?”吕不遵露出一股惊讶的表情来。
常星留点头:“喝了一瓶,暖暖身子。”
“该不会是怕了吧?喝酒来壮胆?”
常星留身子陡然一僵,立马回击:“没有!倒是兄弟,你貌似在飙血啊?”
吕不遵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间,那里沾染了一大片的鲜血,深深的红色从衬衣的内摆里渗透出来,逐渐染透了大半个身子。他淡定地摆手:“不碍事,不是我的血。是那些人的。”
常星留一个激灵,在他面前的很有可能是一个杀人犯!从这血量和他脸上平静淡定的表情来看,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件事了!
恐怕早已经驾轻就熟。
“吕先生,也是今晚吗?”常星留试探地发问。
对面似乎听出来他话中的意思,大笑着摇头:“不不不,今晚死的就只有你呢!”
常星留的瞳孔骤然一缩,身子微微绷紧说:“吕先生不是今晚?你刚刚不是炸掉了环球金融中心么?”
吕不遵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样子好像常星留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吕不遵转头去问司机:“你没跟他说清楚吗?”
司机说:“没那个必要。”
“哦——”吕不遵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简单来说,你不过是个一心寻死的家伙罢了,我和你不一样,虽然我们都需要为超出能力的事情付出代价,但这个代价分不同方式和程度。”
“什么意思?”常星留坐直了身子。
“在这个世界,失去和获得都是相对平衡的,你获得了摧毁破坏的愉悦,同样就有人失去亲人、挚爱或者伙伴。”
“问鼎大厦里没有人!我只是炸掉了一栋空壳子!”常星留不甘地反驳。
“我只是举了个例子,你所获得报复性的快感,是必然会建立在他人或某种事物的痛苦之上,你得到了,他失去了。你看外面的世界,哭得多凶啊,因失去而感到痛苦,正是这个城市啊!”他慷慨激昂地像个演说家。
一泼又一泼的雨水砸在车窗的挡风玻璃上,车外的世界下着暴雨,车窗的隔音效果极佳,他听不见雨声也听不见呜咽的风声,他默默地看着外面,像是在对一个无声哭泣的人无动于衷。
这座城市正在哭泣,这正是他所期待的。
“而让这座城市,甚至这个世界感受疼痛,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不是你这样的人能支付得起,这往往需要你的命来承担!”
吕不遵说的没错,在这个世界上,常星留只是一个平庸得不能再平庸的人,他现在坐在奔驰跑车里,把暴雨隔绝在窗外,他可以尽情地欣赏雨幕上的行人仓皇逃窜,看一朵朵勉强撑开的雨伞被暴雨打翻,看小摊贩推着车狼狈地狂奔,他甚至能看到积水过深的路面让车辆熄火,车内的人急躁不安地砸着方向盘。
他此刻离这个世界的不满、惶恐、抱怨、绝望很远,可在几个小时之前,他却这些很近,近到伸手就能触摸到穷途末路的自己。
像他这样一无所有的人,唯有他的生命能够为他支付一时愉悦的报复行为。
“我要是你就不会说这么多话,就像常先生说的,你的确在飙血。”司机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提醒。
吕不遵一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衬衣上的血迹正在不断地扩大,总有不断的新鲜血液从内侧涌出,给这惨白的衣物添一笔妖冶的色彩。
他赶紧撩起衣服,发现腰侧有一道十厘米长的伤口,伤口平整光滑,像是用刀割开的那般,那从伤口里侧翻出来的皮肉却像是泡发了的肉糜般,血肉模糊。
吕不遵低喊了一句:“我靠!好不容易能耍个帅的!”
常星留默默地补了一句:“兄弟,你不逞能会死吗?”
吕不遵面色发白地对司机喊道:“师父!”
司机从方向盘上腾出一只手来,五根手指按在吕不遵的腰侧,手指间似乎光芒大放,但那也只是仅仅一瞬,等到常星留回过神来,吕不遵身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行缝补了起来。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虚空中用针线缝补了伤口。
常星留顿时眼睛一亮,像是发现新大陆般来了精神,身子往前一探:“这是什么?魔法吗?高科技吗?你刚刚是怎么做到的?”
吕不遵把他的头按了回去:“都快死的人了,不该问的别问!”
常星留一阵沉默。他看向窗外,外面正好闪过一个路牌,上面写着距离望江西路50m,他们已经离开了市中心,正沿着出城的路线朝北行驶。
司机伸手打开了脚边的行李袋,把一个纸盒递给了常星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