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坦白
49.坦白
彭霖澍来李家接陈莉的时候，并没有见到李宜杉。听谢琳说，她刚才还在阳台转来转去，可巧在门铃响之前，李宜杉就钻进了卫生间。
她不愿意见他，他知道。
满身风雪的彭霖澍就这样立在门口问候李远衡与谢琳，他并不打算进门，只想接到陈莉就回家。另一边，原本坐在沙发上的陈莉见儿子来了，便也喜滋滋地跟他一起准备往楼上去。
走之前，谢琳追到门边嘱咐道：“小澍，明天和你妈妈一起来家里吃饭。”
李远衡在一旁附和：“一定得来啊，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在一起吃顿团圆饭！”
楼道内的声控灯适时熄灭，他们没有觉察到彭霖澍面上的窘迫。随着李远衡的一声咳嗽，昏黄灯光下等待他们的是彭霖澍早就挤出的灿烂笑脸。
他应了声“好”，随后扶着陈莉上了楼。
谢琳关上门往屋里走，一转身就对上自家闺女身穿睡衣、披头散发的情态，她捂着心口，拍了李宜杉一巴掌，嗔怪道：“大过年的，怎么走起路来不声不响？你要吓死我啊！”
李宜杉吐吐舌头，一脸抱歉：“对不起啊妈妈。”
“陈莉阿姨回家了？”
“嗯”，谢琳还没缓过劲儿来，“小澍刚来接走了。”
“你说你也真是的，偏偏挑人家孩子上门来的时候去卫生间，这下好了，错过了吧。”
李远衡背靠着沙发，制止了谢琳的念叨声：“你行了啊，彭霖澍明天还来家里吃饭呢。我闺女不就是上个厕所吗？又没妨碍到谁。”
“我跟你说啊谢琳，这也就是现在，以后那小子要是真成我李家的女婿，在我家那也得以我女儿为主……”
李远衡和谢琳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个不休，李宜杉默默转身回房，将背后的声音隔绝在木门外。
真正和彭霖澍见上面，是在第二天中午。当天中午，李宜松和奚钰也来了，除了被留在家中由外婆带着的李奚遥，李家餐厅饭桌边的七口人，围成了久违的团圆。
谢琳心情不错，帮着李宜松做了好些菜，就连好久不去厨房的陈莉也置办出两道拿手菜。席间大家顺着一个话题聊开来，就像种子发了芽，时机一成熟，聊天树上就疯狂延展出更多可供闲谈的枝桠。
既然是两家人的会面，那么必然少不了谈起李宜杉和彭霖澍两个人今后的打算。
接着酒劲，李宜松先挑起话头：“小澍，你和我妹妹在一起这么多年，俩人也老大不小了，接下来什么打算啊？”
此话一出，一旁闲聊的陈莉和谢琳也不再专注，一大桌人静下来，都将目光集中到两位主人公身上。
李宜杉闻言怔住，她下意识看向坐在对面的彭霖澍，见他不言语，便自己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喝了一口以掩饰此刻的心虚，心里直怪李宜松多管闲事。
彭霖澍顿了顿，他拿起面前斟满酒的小酒盅，递到嘴边一口闷，随即开口：“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对不住！”
“你什么意思？”
“啪”地一声，李远衡将筷子扣在桌上，直觉告诉他，彭霖澍话里有话。
李远衡的举动，让坐在彭霖澍身边的陈莉感到不快，她也只是伸手抓住儿子的胳膊，问他：“小澍……你在说什么？妈妈怎么听不明白？”
李宜杉快速扫了一眼桌边人的表情，谢琳若有所思，刚好和自己的视线相对，奚钰低下头一言不发，李宜松则是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他好像很得意。
正是挑事者如此得意的表情叫李宜杉很不爽，于是她听到一个声音从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来，她说：“我们分手了。”
说完，她又一次看向彭霖澍，对方也在看她，目光中混杂着喝过酒的迷离。
果然，在分手这件事上，她和他还留存着两个认识二十多年的人仅有的默契。
陈莉不再对李远衡方才的态度表示不满，她开始发抖，继而起身，颤抖着离开。离开时她尽可能让自己保持冷静，可越克制越慌乱，手边的筷子被带到地上，陈莉又慌忙弯腰去捡，却被一旁的奚钰阻止：“阿姨，我来吧。”
跟前的彭霖澍喊出声：“妈！”
陈莉置若罔闻，她尽量露出和善的笑容：“你们先吃，我该回家喝药了。”
李远衡跟谢琳出言挽留也被拒绝。
“不怕你们笑话，我没脸再在这里待下去了。你们就让我走吧。”
走之前，她缓缓走到李宜杉跟前，拍拍她的肩：“闺女啊，陈姨对不起你！”
李宜杉站起身，伸手扶住她：“陈姨，您别难过。我和他之间没有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可能我们更适合做朋友，所以分手是最好的选择。”
“之前没告诉家里人，是因为两家人太熟了，不知道怎么开口……”
“哦，谈了六七年，现在才发现不适合？”李宜松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话刚说出口就被奚钰狠狠剜了一眼。
李宜杉上一秒还在柔声细语地解释，下一秒就跟换了个人一样，她对着李宜松吼道：“你闭嘴！”
李宜松这一句话点燃了自家妹妹心中的火气，又帮助陈莉想起了从前的某件事。她颤颤巍巍点了点彭霖澍的脑袋，话说的很慢：“你……跟我……回家！”
在李宜杉的记忆中，自从家里只剩彭霖澍和陈莉两个人后，他就特别顺着自己的妈妈，今天却破了例。面对陈莉的要求，彭霖澍一动不动：“有什么想说的，趁大家都在，今天一并说了吧，免得错失了坦白的机会。”
陈莉没想到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如今竟然连自己的话都不听了，但她又不能离开，不能错过探求真相的机会，于是她看了看李远衡又瞧了瞧谢琳，希望能从他们两人身上获得些情绪支持，然而并没有。
李远衡和谢琳早就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他们端坐在椅子上，看上去真的想要听听孩子们怎么说。
“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们更适合做朋友，所以旅行结束就各退一步，现在还是朋友。”说罢，李宜杉瞥一眼彭霖澍，他喝不惯白酒，此时面色已经泛红。
小年轻之间的情情爱爱已经是他们这一代人无法插手的事了，哪怕他们明白这其中或许存在着一些长辈不了解的、年轻人的小心思，却也实在难以窥探隐私。李远衡与谢琳本就不是这样的父母。见自家闺女这么说，身为父母，即便觉得可惜，李远衡和谢琳也尊重她的想法。
彭霖澍紧接着说：“对不起，李叔叔谢阿姨，原本想要早些告诉你们，只是我昨天才回来。这样的事情，我也没办法让李宜杉一个人面对……”
陈莉坐在椅子上，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等彭霖澍说完后，突然问出一句话：“小澍，你跟妈妈说实话，你和杉杉分手，是不是因为你那个初高中同学？”
原本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已经结束了的彭霖澍立刻否认：“不是。”
“你可真是我养的好儿子。”陈莉并没有将儿子的否认听进去，她撂下一句话，也不顾身后众人的挽留，换好鞋子独自上了楼。彭霖澍不忘跟李家人打招呼，紧跟着也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