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徐家奶奶论

小英家居住的地方，在四面环山的大山坳里。全生产队有一百多户人家。大部分人家居住还算集中，但有少部分几家就是随着地势把房子建在村子外的山角下。距离村子稍远了一点。

这样的人家一般都是条件比较好的，老辈人建造的大三合院或大四合院的那种。基本上是兄弟几家人住在同一个大院里，三代或四代同堂的家庭。

小英他们队的副队长姓徐，他家就住在村外的山角下的一个三合院里。他的家里四代同堂。二十来口人都住在这个院里。徐副队长兄弟两个的家，分别住在大院的东西厢房。他的父母住在大院的正房里。

他们家的生活方式比较传统。一大家子人同住一个院，同吃一锅饭。他们母亲也就是小英所说的徐奶奶。徐奶奶六十多岁，掌管着家庭大权。用大一点的词来说，就是这个大院里的当家主母。家里的一切事情都由她一个人说了算。

她把家里的所有事情，大到婚丧嫁娶，小到针头线脑，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徐奶奶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进。最多也就是在他们家的大门外和别人聊聊天。这老太太说话利落、办事果断。但是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不接受新生事物。对读书学习的事更是反对。

她认为，他儿子当队长大小也是个官，可以的。对孩子们读书学习的事把控非常严格。男孩子可以读书，读多少自己决定。女孩子绝对不可以读书。女孩子长大了就在家里相夫教子。不能抛头露面。

他们家的两位儿媳妇都有四十多岁，从嫁过来都没去过商店，更没进过城。也不允许去生产队干活。每天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两耳不闻窗外事。生活圈子极小。

徐奶奶孙子辈的女孩子有五六个，没有一个进过校门。但他们出嫁前可以去生产队劳动挣工分，补贴家用。他们的吃穿用都由奶奶负责。不用他们自己操心。与读书学习有关的事连想都不敢想，更别说参加了。

他们家的现况是女孩子不许读书，男孩子不愿意读书。所以是一大家子文芒。

徐副队长家两个大一点的孩子和小英同龄。男孩子娶了外村的姑娘为妻，婚后也住在这个大院里。女孩子嫁了一个本村的小伙子，婚后比较自由。还不到二十岁，就都有了自己的娃。

有一天干活，是给玉米地除草（当时叫产地），就在徐家大院附近。短暂的休息时，在徐副队长的招呼下，所有人都进了大院里。徐奶奶很热情，给大家准备了座位和水。人走进去差不多了，徐奶奶惊讶地说：＂呦，大姑娘小媳妇还不少呢！”

她的孙女珍珍，把这些大姑娘小媳妇一一介绍给奶奶。因为小英不认识徐奶奶，最后走进院，所以最后介绍小英。

小英礼貌地说了声：“徐奶奶好！”这时徐奶奶睁大了眼睛，“你就是小英啊！是挺文静的哈。就是头发短了点。＂

“一共读了多少年书呀？这回到队里干活也有很长时间吧？”看来徐奶奶对小英这个人早有耳闻了。由此可见，小英的读书无用人人皆知了。

徐奶奶递过来一碗水后，就坐在了小英身边。开始了“徐家奶奶论。”

徐奶奶拿起随身携带的差不多有一米长的大烟袋.在烟锅里装满了烟沫。歪着头，手拿烟袋杆，把头扭向一侧，用剩下的几颗门牙咬住烟袋嘴，闭上嘴唇以帮助固定烟袋的位置，然后滑着火柴送向烟袋锅。狠狠吸了一下，一口浑浊的气体，潦绕的喷了出来。又吸了一口后，接着“徐家奶奶论。”

“多大了？该嫁人了吧？”

“那么多书念完了也没用吧？你看我家珍珍，一天书没念，自己名字不会写，工分不比你少挣吧？”

“现在是两岁孩子的妈了。多好呀！”

“女孩子就不应该去读书。谁不知道围着锅台转不用文化。”

“就你那个家庭，女孩子出去读书就是大逆不道的……”

这徐家奶奶论，小英无言以对。出于对老人的尊重，小英只好坐在那里听着。这短暂的休息时间，被徐奶奶占用了个彻底。

临出门时，徐奶奶还对着小英说：＂女人就是不能抛头露面，抛头露面不是女人该做的事。”

“你听徐奶奶的话，在家相夫教子，才是女人的美德。”

小英听了这些话，心里五味杂陈。后悔自己就不该走进大院里休息。徐奶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小英的伤疤揭开了又撕碎。

小英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院子。

以后再也不会跨进这个大院的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