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供销社

孙建军见状，赶紧扯了扯王德发袖子：“王哥，算了算了，赵队长前两天还说社员要团结……”

“团结？”

王德发“呸”地啐了口唾沫，“他也配？一个穷得叮当响的跑山户，捡个没爹没娘的丫头当宝贝，真拿自己当棵葱了？”

乔正君的眼神倏地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正君！”

林雪卿小跑着追上来，手里攥着个蓝布包袱：“你干粮忘带了。”

乔正君回头，看见她跑得脸颊泛红，鼻尖沁出细汗。

她把包袱塞进他背篓，然后转过身，直接站到他身侧，眼睛直直看向王德发和孙建军。

那眼神里没有惧怕，只有一种护崽母兽般的警惕和锐利。

王德发被这眼神刺得一怔，随即嗤笑出声：“嗬，夫妻同心呐？行，今儿给嫂子个面子。”

他侧身让开道，可眼睛还死死盯着乔正君，一字一顿从牙缝里往外蹦：“咱们……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乔正君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握住林雪卿的手，从两人中间走了过去。

走出十几步远，林雪卿才小声开口：“他们……会不会找你麻烦？”

“会。”乔正君说，“但我不怵。”

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又松开：“回吧，把家看好。”

林雪卿点点头，站在原地，看着他拄着柴刀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屯口的土路上。

乔正君一步一步往公社方向挪。

北风像刀子似的割脸，刮得破棉袄哗啦作响。

可他心里很定。

弓在手，箭在腰。

这个冬天，不管来的是狼是人，他都接得住。

…………

供销社就在公社大院旁边，三间红砖房，门脸不大，可门口已经排起了队。

都是拿着东西来换盐换油的社员。

乔正君排在队尾，前头是个佝偻着背的老汉，背篓里满满当当的干蘑菇。

等了约莫一刻钟，轮到他了。

柜台后头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戴副黑框眼镜，正噼里啪啦打着算盘。

听见动静，眼皮一抬：“换啥？”

“狼皮。”乔正君从背篓里掏出皮子，在柜台上摊开。

女人眼睛一亮，撂下算盘凑过来，上手摸了摸：“哟，这张皮子不赖！公狼的，毛色油亮，完整……就是这儿咋破了个口子？”

她指着腹部那道刀痕。

是乔正君当时情急之下砍的。

“打的时候划的。”

乔正君实话实说。

“可惜了了。”

女人咂咂嘴，“要是囫囵个儿的，能换十五块钱外加三尺布票。现在这样……顶多十块，布票两尺。”

乔正君心里飞快算了笔账。

十块钱，能买二十斤盐还有剩；两尺布票，给林雪卿做件褂子不够，但能给小雨拼条裤子。

“成。”他点头。

女人利索地开票，从抽屉里数出十张皱巴巴的一块钱，又撕了两尺布票，一并推过来。

然后拎起狼皮，抖了抖灰，卷好搁到后头货架上。

乔正君把钱票收好，没急着走。

他目光扫过柜台里摆的货：粗盐、白糖、火柴、煤油、针头线脑，还有几匹颜色黯淡的花布。

“盐咋换？”他问。

“一毛二一斤，要粮票。”女人头也不抬，“或者拿东西抵。”

乔正君想了想，又从背篓深处摸出个小布包，摊开。

里头躺着四颗森白的狼牙。

“这个，能换点啥不？”

女人捏起一颗看了看：“狼牙啊……稀罕是稀罕，可不顶钱。你要换，一颗换一包火柴，或者两根针。”

乔正君摇头，把狼牙仔细包好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