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以孝为名
刘桂花被噎得满脸通红,张着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当然不敢。
人群里传来压抑不住的嗤笑声,是墙根那几个年轻人。
屋檐下的老人们也微微摇头,看向刘桂花母子的眼神多了几分不赞同。
乔正君等了片刻,等那尴尬和寂静发酵到足够浓郁,才缓缓开口,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替他们着想的诚恳:
“不过,既然奶奶发话了,正邦哥又是长孙,我这个当弟弟的,不能不体谅。这样吧——”
他看向乔正邦,眼神平静:
“主祭人,还是正邦哥。祭祖要的活鱼,我去捕。鱼捕上来,算正邦哥的功劳,全你的脸面。”
刘桂花和乔正邦又是一愣,随即眼底涌上狂喜,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容易就得了好处!
“只是有一条,”乔正君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像在平静湖面投下一颗石子。
“冰上冷,腊月里的风像刀子。”
“我往年都是穿我爹留下的那件老羊皮袄,可今年……袄子实在破得不成样子了。”
“我记得爷爷当年有件压箱底的‘黑貂皮坎肩’,是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说是早年关东客商送的稀罕物,暖和得紧。”
“既然都是为了祖宗的事,奶奶能不能把那件坎肩借我穿一天?也好让我顺顺当当把祭祖的鱼带回来。”
这话一出口,院里瞬间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地的声音。
黑貂皮坎肩!
那东西屯里老一辈人都听说过,是乔家压箱底的宝贝!
据说是真正的紫貂皮,油光水滑,黑得发亮,老爷子在世时都舍不得常穿,只有年节或者去公社开会才拿出来撑场面。
老爷子走后,老太太更是把那坎肩当眼珠子似的收着,连摸都不让旁人摸一下。
这东西在1980年的东北农村,比什么猎枪都金贵,是实实在在的“传家宝”,也是老太太心头最重的一块肉!
刘桂花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随即变得煞白。
她下意识地看向老太太,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
墙根的年轻人都瞪大了眼睛,互相交换着震惊的眼神。
屋檐下的老人们先是一愣,随即几个年纪最大的忍不住摇头咂嘴,低声议论起来:
“好家伙……黑貂皮坎肩……那可是老乔头的命根子……”
“正君这小子……真敢开口啊……”
乔正邦也懵了,拄拐的手更用力了些,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人群外忽然传来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怒喝:
“都围在这儿吵吵啥!祭祖的大事,是让你们拿来嚼舌根子的?!”
人群“唰”地分开。
一个裹着厚重黑棉袄、头戴藏青色绒帽、拄着根油亮枣木拐棍的老太太,颤巍巍却步伐不慢地走进院子。正是乔家奶奶。
她身后跟着两个孙女,一左一右小心搀扶着。
老太太先是用严厉的目光扫了一圈,尤其在乔正君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明显的不满,然后才看向刘桂花:
“供桌摆弄好了没?磨磨蹭蹭,像什么样子!”
“娘,摆、摆好了,就是……”
刘桂花像找到主心骨,赶紧凑过去,扶着老太太胳膊,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自然是添油加醋,重点突出乔正君的“刁难”和“贪心”,尤其把“要黑貂皮坎肩”的事说得格外严重。
老太太听着,脸色越来越沉,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当她听到“黑貂皮坎肩”几个字时,眼皮猛地一跳,握着拐棍的手都紧了紧。
最后,她拐棍重重一跺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干枯的手指直接指向乔正君,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你个不孝的东西!翅膀硬了是吧?让你哥主祭,是抬举你!是规矩!你还敢惦记你爷爷的坎肩?”
“那是你爷爷的命根子!是你能穿的吗?!正邦才是长孙,要穿也是他穿!”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乔正君脸上。
院里鸦雀无声。
老太太辈分高,脾气倔犟护短在屯里是出了名的,她真动了怒,连屯长来了都得客气三分。
墙根的年轻人全都屏住了呼吸,担忧地看着乔正君。
屋檐下的老人们也露出“果然如此”的无奈神色,暗自摇头。
乔正君垂着手,微微低着头,姿态恭顺,没有任何反驳。
老太太见他“服软”,气焰更盛,喘了口气,继续骂道:“还有!我听说你要当什么捕鱼队长?”
“你把队长让出来!给你正邦哥当!他腿伤了,干不了重活,正需要这么个轻省体面的位置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