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河畔暗流 - 雪暴1980:开局捡个知青媳妇 - 花辞雾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69章河畔暗流

腊月三十一下午,日头西斜,黑龙河冰面上呼啦啦聚了二十几号人。

都是屯里的青壮后生,听说乔正君要带捕鱼队认几个开春前能用的“黄金冰眼”,全撂下手里的活赶来了。

冰面上热气腾腾,呵出的白雾混在一起。

乔正君站在人群中间,手里那根削得溜尖的桦木棍当教鞭,正往平整的冰面上画着只有他能看懂的“地图”。

“瞧这儿,冰面颜色发白、有细碎横向裂纹的,底下八成是浅滩沙底,冬天聚小鱼。”

棍尖在冰上划拉。

“这儿,冰色发暗发青,摸着比别处凉手,下面指定是深水窝子,有大货,但冰层可能冻得不匀实,下镐得格外小心,听声儿,声音发空发脆就别硬凿。”

他声音不高,吐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开春前最后一网,咱得给全屯备足过正月十五的鱼,不能含糊。”

前世在勘察加半岛带那些富豪冒险家冰钓的经验,此刻全化成了最朴实直白的东北土话。

通过冰面细微特征判断水下地形,通过冰层敲击回声判断厚度与安全性,这些在荒野里保命混饭吃的本事。

搁在1980年靠山屯这群最熟悉冰河却也最敬畏冰河的后生耳朵里,简直是闻所未闻的“神技”。

“正君哥,你这……这都是打哪儿琢磨出来的?”

年轻后生栓柱蹲在一个刚凿开、正汩汩冒水的冰洞旁。

看着里面刚被乔正君用自制的“绷钩”拽上来的一条还在蹦跶的七八斤大草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又是佩服又是好奇。

乔正君刚想随口敷衍两句“瞎琢磨的”,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骚动和低语。

三个陌生的汉子正从河岸土坡上走下来,径直朝冰面人群这边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中等个头,裹着一件半新不旧、却浆洗得挺板正的军绿色棉大衣,领子竖着。

他脸上最扎眼的是一道疤,从左眉梢斜斜拉到右边嘴角,像一条扭曲的蜈蚣趴在那儿。

他脸上似乎带着笑,可那道疤随着肌肉牵动,反而显得表情有些狰狞。

“哪位是乔正君同志啊?”疤脸男人走到冰面边缘停住,粗哑的嗓音像砂纸磨过木头。

他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被众人隐约围在中间的乔正君身上。

乔正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冰屑。

冰河上的风裹着寒气吹过来,他能闻到河水特有的腥气,也能闻到远处屯子里飘来的、越来越浓的年关炊烟味。

他没立刻答话,目光先扫过这三人。

不是看脸,是看细节——为首这人站姿松垮,但右脚脚尖微微外撇,是个随时能发力的姿势。

他右手一直垂在身侧,可袖口处能看到拇指习惯性地搭在腰间皮带附近,那是个无意识想去摸什么东西的位置。

后面两个跟班,一个左腮帮子有道浅疤,眼神凶;另一个手一直揣在鼓囊囊的棉袄兜里,没拿出来过。

不是善茬。

而且不是普通屯子里的“二流子”,是见过场面、甚至可能沾过血的真“混子”。

“我是乔正君。”他往前走了两步,隔着五六步距离站定,“您是?”

“孙德龙。”

疤脸男人咧嘴笑了,露出被烟油熏得焦黄的牙,“孙德升,是我亲弟弟。亲的。”

“嗡”一下,冰面上原本热络的气氛瞬间冻住了。

所有说笑声、议论声戛然而止。孙德升这个名字,半个月前可是靠山屯甚至附近几个屯子的“热门话题”。

倒卖粮票布票,在公社黑市被乔正君撞个正着,扭送公安,听说判得还不轻。

这事儿屯里大人小孩都知道,可没人提过,孙德升还有个这样的哥哥。

栓柱脸色变了,悄悄挪到乔正君侧后方,压低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正君哥,坏菜了……我听我在县运输队干活的大舅说过。”

“县里有个叫‘青龙帮’的,专干倒腾紧俏物资、强买强卖的勾当,里头有个头目……好像就叫孙德龙,脸上有疤,下手黑得很……”

乔正君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前世在边境三不管地带给那些探险队当向导押车,比这面相更凶、眼神更邪的亡命徒他也见过。

荒野和混乱地带教会他两样东西:一是越凶的狼,越忌讳你直勾勾盯着它眼睛看;

二是真到了要搏命的时候,身边任何东西——冰镐、石头、甚至一块冻硬的鱼——都比空手强。

“德升的事儿,我听说了。”

孙德龙像是没看见周围人的紧张,自顾自走到那个刚捞上鱼的冰洞旁,蹲下身,伸手拨弄了一下那条还在张嘴喘气的大草鱼。

“小孩子家不懂事,走了歪路。你教育得好,该。”

这话听着是夸,是认理,可配上他那张疤脸和扫视乔正君时那冷冰冰、带着掂量意味的眼神,怎么听都像反话,像毒蛇吐信前的嘶嘶声。

“不过嘛…”

孙德龙站起身,随意拍了拍手套上的冰碴,动作慢条斯理。

“我这当哥的,总得抽空过来瞧瞧。看看是啥样的人物,能把我那不成器的弟弟,‘请’进去吃公家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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