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出事了
正月初三,天刚麻丝亮,寒气还硬邦邦地贴着地皮。
乔正君刚把冰镐扛上肩,院门就被拍得“砰砰”山响,带着一股子慌乱的劲头。
门外是捕鱼队的栓柱,帽子歪扣在头上,一张脸冻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正君哥!出、出事了!顺子……顺子昨儿个一宿没见人影!”
王顺,捕鱼队里数一数二的勤快后生,家里有个长年卧病吃药的娘。
人老实得三棍子打不出个屁,从来都是规规矩矩。
“慢慢说,说清楚。”乔正君放下冰镐,肩膀上的肌肉下意识绷紧了。
前世在救援队形成的本能告诉他,在这种冰天雪地的环境里,人员突然失联,往往不是小事,背后可能藏着意外,或者更糟的——人为的算计。
“就是昨儿后晌,他说去下沟屯看他姑,送点年下分的鱼尾巴。”
“按说天黑前怎么也该折回来了。”
栓柱喘着粗气,白雾一团团喷出来,“可今儿一早他娘拍门问,我才知道人没回!我刚紧着跑了一趟下沟屯他姑家,他姑说根本就没见着人!”
“倒是在咱们屯通往下沟屯那条路的老槐树底下……捡着了这个。”
他摊开手心,汗津津的手掌里躺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黄铜扣子。
正是捕鱼队统一发的那种粗布棉袄上的。
乔正君捏起扣子,指尖摩挲着边缘。
扣子不是自然脱落的,线头是被硬生生扯断的,还带着一小缕棉线。
但奇怪的是,扣子表面和周围很干净,没有雪泥污渍。
不像是在雪地里扑腾挣扎时掉的,倒像是……在某个相对干净的地方,被人面对面、甚至可能带着威胁意味地,一把从衣服上拽下来的。
“顺子最近有没有啥不对劲?”乔正君问,目光没离开那枚扣子。
栓柱拧着眉头想了想,压低声音:“他娘的药钱……一直欠着卫生所五块多,前阵子愁得他嘴角起燎泡。”
“可大前天,他忽然就有钱了,不光抓了药,还请我们几个吃了一分钱一块的水果糖。”
乔正君眼神一凝:“钱哪儿来的?”
“他说……是捡的。”
捡的?乔正君心里冷笑一声。
这年头,五块钱能买小十斤上好的白面,够一家子顶不少时候。
真要有这运气捡了钱,以顺子那胆小怕事又孝顺的性子,只怕是藏都来不及,哪会拿出来买糖请客?
“先上工。”乔正君重新扛起冰镐,声音沉静,“捕鱼队今天照常,不能乱。”
“栓柱,你挑两个机灵点的,沿着去下沟屯那条路仔细找,两边的废屋子、柴火垛、沟沟坎坎,都别落下。”
“那顺子他……”
“他不会跑远,多半是遇到事儿了。”乔正君顿了顿,加重语气,“但找人的事,悄悄的,别嚷嚷得满世界都知道。”
他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像冬天河面下的暗流。
这事,八成跟下沟屯那个疤脸孙德龙脱不开干系。
冰面上,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少了顺子这个平时爱说爱笑、手脚麻利的,大伙儿闷头干活,叮叮当当的凿冰声都显得有些滞涩。
乔正君一边指挥着开新的冰眼,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前世在边境带科考队,他见过太多因为一点蝇头小利或受人胁迫,就把队友卖了的例子。
信任,在极端环境下既是铠甲,也可能成为软肋。
晌午歇工,该清点上午渔获记账的时候,乱子来了。
负责记账的二牛,一个做事向来仔细的后生,急赤白脸地在工具筐里翻了个底朝天,脸都白了:“账本!记工分和供销社对接数目的蓝皮账本……没了!”
人群“嗡”地一下炸开了锅。
那账本可不仅仅是记工分,还关系着开春后跟公社供销社结算鱼款,是顶要紧的东西。
“我明明昨儿收工时,亲手放这筐里最底下的!”二牛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都别慌,再仔细找找。”乔正君声音平稳,目光却像梳子一样,从一张张或焦急、或茫然、或躲闪的脸上梳过去。
几个年轻后生帮着在冰面上、雪窝子里翻找,但有个叫铁蛋的半大后生,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河岸、往屯子的方向瞟,手脚也有些发僵。
“铁蛋。”乔正君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冰面上瞬间静了一瞬。
铁蛋猛地一哆嗦,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正、正君哥?”
“你脚底下,”乔正君指了指他站的位置,“好像踩着个蓝边儿。”
铁蛋像被火烫了似的,慌忙挪开脚。果然,被他靴子碾实的雪下面,露出一角熟悉的蓝皮——正是那本账本。
“这……这咋跑我脚底下来了?”铁蛋的脸这下彻底没了血色,结结巴巴。
乔正君走过去,弯腰捡起账本,拍了拍上面的雪沫子,翻开。
中间关键的两三页,被人撕掉了,撕口簇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