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悬崖下的救援
晨雾如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通往县城的盘山路上。能见度不足二十米,路边的枯草和裸露的岩石都蒙着一层湿漉漉的白。
乔正君和李开山并肩走在民兵队伍的最前面。三个铁皮箱被小心地放在两副临时扎成的担架上,由八个民兵分两组抬着,走得异常缓慢。箱子太沉,担架杆压得吱呀作响。
“到了县里,先送公安局备案,封存。”李开山边走边说,声音压得很低,白气从嘴里呵出来,“然后我去找县委书记当面汇报。小乔,你跟我一起,有些细节得你亲口说——玉佩的来历,矿洞的位置,孙德龙的反应。”
乔正君点头,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刮过山路两侧。雾太浓了,浓得反常。往常这个时间,这条路上应该有赶早集的山民、运山货的马车、去县里办事的公社干部,可今天除了他们这支队伍,死寂一片。
连鸟叫声都没有。
“李主任,”乔正君声音绷紧了,“不对劲。”
李开山也察觉到了。他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左手抬起,做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队伍立刻停了下来,抬箱子的民兵把担架轻轻放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有晨雾在山谷里流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全体注意,准备战斗。”李开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雾里。
话音刚落——
“砰!”
枪声撕裂了寂静。
子弹打在李开山脚前不到半米的石头上,青石炸开一小片白点,石屑飞溅。不是土铳,是制式步枪的声音,清脆,利落。
“有埋伏!散开!找掩体!”李开山大吼,同时拔出配枪——一把老旧的五四式,朝着枪声方向“砰砰”还了两枪。
民兵们都是训练过的,迅速分散到路边的岩石和枯树后,枪栓拉动的“咔嚓”声响成一片。抬箱子的八个人把担架推到一块巨石后面,自己也卧倒,拔出了刺刀——他们没配枪,只有步枪的民兵才有。
乔正君一个翻滚躲到路边的排水沟里,沟底是半化的冰碴子,刺骨的凉意透过棉裤扎进皮肤。他心脏狂跳,但脑子异常清醒。刚才那枪——56式半自动,他在武装部民兵训练时打过,后坐力大,声音脆生。
对方有制式武器,而且枪法很准。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从两侧山坡上炸开。子弹像冰雹一样砸在石头上、树干上,打得碎石乱飞,树皮迸裂。雾太浓,看不见人,只能根据枪口的火光判断大概位置——至少四个射击点,呈交叉火力。
“啊!”一个年轻民兵惨叫一声,抱着右腿倒在地上,血瞬间染红了棉裤。
“小张!”旁边的人想拉他,又是一梭子子弹扫过来,打在身边的石头上,火星四溅。
李开山躲在树后,眼睛红了:“他妈的,是莫老三的人!他们敢对民兵开枪,这是要造反!”
乔正君快速扫视形势:山路宽不到四米,左侧是陡坡,右侧是深沟。对方占据了坡上的制高点,雾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他们被堵在山路中间,前后都是开阔地,退无可退。
唯一的生路是……
他看向右侧深沟——沟底是乱石,再往下二十多米,是一处断崖,崖下是黑龙潭。如果能下到崖底,或许还能从潭边绕出去。
但箱子怎么办?二十多个民兵怎么办?李开山怎么办?
“小乔!”李开山突然大喊,声音在枪声中撕裂,“你带两个人,抬一个箱子往沟里撤!从崖边绕下去!我掩护!”
“不行!要撤一起撤!”
“这是命令!”李开山眼睛通红,额头青筋暴起,“这些东西比咱们的命重要!731的罪证,你爷爷用命换来的东西,必须送出去!”
话音未落,一颗子弹擦着他藏身的树干飞过,木屑溅到他脸上,划开一道血口。李开山闷哼一声,左肩爆开一团血花——子弹打穿了棉袄,鲜血迅速洇开。
“李主任!”乔正君想冲过去,可刚一露头,一梭子子弹就扫在脚前,打得冻土翻飞。
抬箱子的一个民兵——是捕鱼队的赵大松,他咬了咬牙,脸上全是被碎石划出的血道子:“乔哥,我跟你走!箱子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乔正君看着倒在血泊中还在咬牙还击的李开山,又看看那三个铁皮箱。他想起玉佩上那道疤,想起信里“小林正雄”那工整的字迹,想起爷爷那张沉默的脸。
一咬牙:“走!”
他脱下棉袄——里头是件单衣,瞬间冻得打了个哆嗦。用棉袄包住离他最近的那个箱子,和赵大松一前一后抬着,猫着腰往沟边冲。子弹在耳边呼啸,打在脚边的石头上溅起火星,擦着棉裤飞过,布料撕裂。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沟边到了。下面是陡坡,乱石嶙峋。
眼看就要往下滑,赵大松突然身体一震,整个人僵住了。他低头,看见胸口棉袄炸开一个洞,血像泉一样涌出来。
“乔……哥……”他张嘴,血从嘴角淌下,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箱子重重摔在地上,棉袄散开,铁皮箱在石头上磕出刺耳的声响。
乔正君扑过去想抓住箱子,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在额头上犁出一道血槽。温热的血糊住了左眼。
“乔正君!把箱子留下,饶你不死!”山坡上传来喊声,是莫老三手下那个刀疤脸——乔正君在石灰窑见过。
乔正君趴在地上,左眼被血糊住,只能用右眼快速扫视。箱子离沟边只有三米,但这段路完全暴露在枪口下。他一个人抬不动一百多斤的铁箱,拖着走更慢。
只能赌一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