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双生蛊要淌过多少苦难,才能活得遍体……
第70章双生蛊要淌过多少苦难,才能活得遍体……
鸣风的话仿佛最后一块石头落地,彻底证实了“双生蛊”的谎言。楼晚桥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她看着床上昏迷不醒、脸色青白的黎御澜,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
楼晚桥心中莫名有些酸涩,她想到了那个马场,想到了完颜狰密室里那满墙的画,想到围栏和马厩中被锁起来的那些人,想到他身上遍布的伤痕。
要淌过多少苦难,才能活得遍体鳞伤?
那个在大黎与她针锋相对、步步为营的狡黠皇子;那个在客栈之内孤注一掷强行将所谓“同生共死”的羁绊系于她身上的偏执狂;那个在金国皇宫看似游刃有余实则如履薄冰的质子;那个在完颜狰密室里,于满墙扭曲的画作和囚笼的阴影中勉强挤出破碎笑容的‘玩物’……
黎御澜,你的答案花了好多年,没有人能感同身受。
她内心百味杂陈,实在是没想到黎御澜所说的那“双生蛊”竟然并不存在。那个曾让她心生桎梏、甚至在某些瞬间影响了抉择的“同生共死”的纽带,竟是他信手拈来的又一个谎言。可奇怪的是,此刻知晓真相涌上心头的并非被愚弄的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细微刺痛的理解——他是否早已习惯了用层层伪装来保护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连寻求联结,都要披上威胁与算计的外衣。
“麻烦你将那些药材列出来,我们会尽快找到的。”闻雪驰低声道。
鸣风点点头:“当务之急是先让他活着,然后才有后面的事。我先写个方子,你们按着去拿药,这些药材都是珍惜名贵之物,至于如何买到就看你们的了……”
楼晚桥答应下来,取到药方后吩咐人快马加鞭去采买。
若真能救会一条命,钱财实在算不得什么。
“还有些之后的事儿,我想与这位大人单独说。”鸣风指了指楼晚桥,又看向闻雪驰,意思不言而喻。
闻雪驰瞧着有些不大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楼晚桥看向鸣风,她伸出一只手:“作为一个医者,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给你查查。”
楼晚桥心领神会,将掌心搭在她的手上。只见鸣风把着她的脉搏静默片刻,不知何处抽出一根针来取了血。她在桌前捣弄了一会儿,转过身来时摇了摇头:“你身上确实没有任何毒素的痕迹,起码最近这段时间内没有。”
“那他血液之中……”楼晚桥欲言又止。
“确实存在蛊毒,而且按照他血液中留存的毒量,寻常人沾上还挺难解的。”鸣风如实道,“但不知为何,你身上就是没有。约莫他有什么奇妙的法子,或者说给了你解药。”
“……我明白了,多谢。”楼晚桥收回手,声音有些低哑。
鸣风收拾着银针,语气平静无波:“他骗了你,你似乎并不十分愤怒?”
楼晚桥沉默片刻,目光依旧落在黎御澜身上:“曾经是愤怒与不解。但比起愤怒,现在更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撒这样一个容易被拆穿的谎。”尤其是在当时那种敌对的情况下,用一个并不存在的蛊毒来绑定她,意义何在?仅仅是为了扰乱她心神,或是为后续的某些计划铺路?
那这风险未免也太大了,不是这样一个人会做得出来的。
鸣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似乎能洞察人心:“人之所以与蛊虫不同,是因为人有情感、有温度,并非冷冰冰的木材。人心之复杂,有时远超病症。他体内之毒极为刁钻猛烈,我能暂时压制已是勉强。即便后续药材齐备,解毒过程也凶险万分,需要极强的求生意志。”她顿了顿,意有所指,“或许在他过往的算计里,也曾有过几分身不由己的真心,只是连他向来活在谎言之中,大抵连自己都分不清真情假意了。”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楼晚桥一下。她抿紧了唇,没有接话。
鸣风不再多言,开始详细交代一些护理黎御澜的细节和注意事项,尤其是毒素可能反复发作时的征兆及应急处理,楼晚桥一一认真记下。
时间紧迫,刻不容缓,楼晚桥一边让朝传达命令去金国国库寻找需要的药材,一面让人快马加鞭去大黎寻求黎苏的帮助,有些名贵的药材着实只能在国库中找到,其他的她亦是派人不惜代价去采买。
一日之后便有了消息。
“大人!”朝捧着两个玉盒疾步而入,“在金国国库内找到了百年血羯和千年灵芝髓,据看守内侍交代,此乃去岁西域小国进贡之物,一直封存未曾动用。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珍贵的药材,我一并罗列上来了。”
楼晚桥打开玉盒,只见一盒内是色泽暗红如凝血、质地晶莹的块状物,另一盒则是盛在小小玉瓶中的粘稠乳白液体,异香扑鼻。正是药方上所载无误。
“好!”楼晚桥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立刻送去给鸣风姑娘。”
几乎是前后脚,又有负责联络商路的人进来禀报:“大人,悬赏令已通过信鸽和快马发出。我们在南境药都百草城的据点回报,当地最大的药行称其镇店之宝中有一味极地雪蟾酥,已派人火速护送前来,预计三日内可达!”
楼晚桥点点头:“如此甚好,务必尽全力确保药材安然无恙到此处。”
“是!”
一味味曾经流传于国家秘辛与江湖传闻的药材被盛放在各式各样的珍稀容器中,源源不断地送入金国客栈内。
他们在此处建立了特殊的药庐,供鸣风来炼药。
鸣风看着眼前迅速堆积起来的药材,饶是她见多识广也不禁有些动容。她仔细检查着每一味药的真伪和品质,确认无误后便开始着手配制解药。这个过程极其复杂,对火候与药性融合的时机要求极为苛刻,稍有差池便前功尽弃。
守卫严密把守在药庐外,一方面确保鸣风不受任何打扰,另一方面也密切关注着黎御澜的状况。
夜间,黎御澜的毒又发作了一次。他浑身冰冷,牙关紧咬,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楼晚桥按照鸣风事先教导的方法,用特制的药油为他揉搓心口和四肢,又强行撬开他的牙关,灌下吊命的参汤。看着他痛苦的模样,那个关于“双生蛊”的谎言再次浮现脑海。若蛊毒为真,此刻她是否也命悬一线?他当初编造这个谎言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三日后,当最后一味主药安全送达后,鸣风终于带着一丝疲惫走出了药庐。她手中捧着一个白玉碗,碗中是色泽漆黑却散发着奇异清香的粘稠药汁。
“解药成了。”鸣风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明亮,“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了。这药性极烈,会与他体内的毒素冲撞并重塑血液,过程会非常痛苦,且需要有人以精纯内力护住他的心脉,助他引导药力,否则即便服下解药,以他这样的身子也可能撑不过去。”
楼晚桥与闻雪驰对视一眼。
“我来吧。”楼晚桥没有任何犹豫。她的内力虽非至阳至刚,但胜在精纯绵长,能够护持心脉。
她走进卧房内,扶起昏迷中的黎御澜。
他的身体依旧冰凉,气息微弱。楼晚桥接过鸣风手中的药碗,小心翼翼地、一口一口地将那散发着奇异清香的黑色药汁喂入他口中。
黎御澜身子开始轻颤,几乎无意识地往她怀中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