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我与有钱人誓不两立!(新)
吃过一碗清汤牛肉面的鹤翊和我坐在路灯长椅下,膝上放着一小袋砂糖桔,此刻正在剥第三个橘。
他话不多,在今天更是格外少。
但他尚未清楚我已知晓真相,只剩我自己徒生郁闷和怨念。
他欠我一个解释,当初他对我说的原话是:
“我爸做点小生意,常年在外,我和张盟呆的比较久,张盟在我小时候就来到身边,不算保镖,但是个好人。”
“我的家庭不太好,你可能会失望。”
种种细节都让我误以为鹤翊的确家境一般。如此看来如果这是他故意为之,那他用心良苦,更加佐证了我对有钱人的刻板印象,心机深沉,充满阴谋和谎言。
我憎恨这类人。
当年撞死我父母的,是个有钱老板。
事故判责后,这老板负全责,赔偿金近百万,外加一年牢。
坐一年牢,再出来依旧身光颈亮;而我的父母永远不会再出现,余生我都要在失去至亲的阴霾和悔恨中度过。
这老板早年靠走私发家,光头,面颊近耳朵处有道发白突起如蜈蚣爬行的肉疤,人说他从前混黑,被人用砍刀砍过。当初身边亲戚好心提醒我,千万不要去招惹,以免引火烧身。
而我唯一能做的,只有在每月放假时在监狱大门前从白天蹲到晚上,终于蹲到这人出狱,几个小弟开豪车为他接风洗尘,我听到他们在为他喝彩庆祝,不知道有几分真心实意,但很刺耳。他们可惜老大撞两人赔上一年时间,一年的损失可比区区那点赔偿金大多了……
大笔赔偿在他身上不过是取走些许皮毛,不痛不痒,连人命都变得轻飘飘的。
一群人驱车来到大型会所停下,进去。
其实我什么都不能做,一命抵一命的做法太蠢,况且我还有好多父母的期许没完成,绝不能因一个无耻恶人断送前程。但做错事的人必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付出该有的,同等力度的代价。
湿林间多有毒虫野蛇,我拿出准备了近一个月的玻璃瓶,将这份礼物藏于车底下。善恶有报,全赖听天由命。
几日后,我从他人口中,听到了这个老板的消息。被不知名毒物咬中,半边脸瘫了,截掉左小腿,现在哪怕看到绳,都要以为被小弟斩杀的蛇回来索命,每日去到寺里求神拜佛为得庇佑。
赌对了便是恶人的报应不爽,听到这个消息,我松一口气,可内心却油然生出一种悲凉:人命竟也抵不过一条蛇。
自父母离世后,我恨透世间一切自出生或手中握住钱与权,用钱财铺就捷径,便能享受规则以外的有钱人。简而言之,就是仇富。会不惜耍龌龊手段来换得恶人有恶报。
我曾和樊宇同坦白这种心理,樊宇同相当认真道:“欸,看不出来,你这心理蛮扭曲的……不过没事,我是穷鬼。”
樊宇同玩笑似的安慰的同时,也在揭露一个事实,我问题确实很大。
对待鹤翊,即使他无辜得不行,与我八竿子打不到一块,我不能保证我这种纯粹的憎恨不会波及到他。
我们固然不能成为朋友,这是为了防止我某天真的会控制不住抵触他,甚至伤害到他。
基于往事教训,比起和鹤翊成为朋友,适当的远离对他,对我都好。
饭桌前。
我正琢磨着和鹤翊当机立断,他朝我推上热腾腾的汤面,眼底的真诚和坦然不似作假。
老实说,我忽然又没有那么坚定。很多想问的话悉数卡在了喉咙里,譬如:“鹤翊你为什么要骗我?”
“你以为我是图你钱?”
“你为什么要是个有钱人,你爸还不简单,黑白两道都走,就跟那该死的光头一样坏。”
我正在左右脑互搏。
对面的鹤翊对着我多点的卤牛肉头疼,他捂着肚子,眼睛恹恹的,有点委屈地说:“饱了,吃不下了。”
“是么,你自己说饿了,我好心给你点,你是要浪费吗。”我借着这点强硬发泄内心的不满,靠坐在椅背上看着他一举一动,最终在我沉默不语的凝视中,鹤翊接收到来自我的不良信号,老实坐直身子埋头苦吃。
我说服自己,无非是平生见不惯浪费。但又必须要承认自己的一点私心,在看到鹤翊慢吞吞地将面和肉大口塞下,两颊微鼓,略显痛苦地下咽时,我的内心得到满足,恶念被得到回应的满足感令人愉悦。要庆幸我此刻捂嘴轻咳,咬住下唇内侧的肉,才不至于被发现心思。
我多少解气了一点。
在将所有吃完后,鹤翊比刚才更蔫了点。我有点过意不去,恻隐泛起同时带来一丝内疚,带他折返回原地的途中,路遇一个水果摊,买下一小袋砂糖桔。
鹤翊手很修长。圆溜的橘子在他手里像个小球,很快橙红细嫩的橘子肉露出来,他将它递给我。
“我不吃。”
他手明显一顿:“你不喜欢吃吗?”
我解释:“从前过年父母总是一箱一箱地拿,我本来喜欢的,后来吃的脸和手都黄了,吃怕了。”
鹤翊垂眸,淡淡哦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也会喜欢。”
不知道如何形容,我有点受不了他这样,搞得好像我真的很欺负他,从他手里掰过一半,放进嘴里。
久违的橘子汁在唇舌间炸裂。酸甜甘美,口舌生津,如何不喜欢。只是一旦吃了,涌现的回忆会有种令人鼻酸的苦感。
“嗯,好吃。”我稍偏头看秋风中摇摆的叶子,不太走心地评价道。
然后旁边的人又变得心情美美的,他吃了另一半,正欲再往袋子拿,在我的劝止下才算收手。此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是饭桶打来的,我接起来听,电话里,他问我:“你咋还没回啊,我还给你带了炒面!”
“还在外面。”
“和谁啊……”
我正说着话,鹤翊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上来,突然一瞬不瞬盯着我。我当即卡壳,紧接着颊边一热,他碰上我半边脸,拇指往眼睛下轻轻蹭。挨得相当近,开口扑来橘子清香。
他低语着。
“原来是哭了啊。是酸到了,还是想父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