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如果心跳无法安静
出租车司机一路风驰电掣,两小时车程,愣是被他压缩成一个半小时到达。抵达清溪时,天蒙蒙亮。
清溪盛产沙糖桔,从前父母带我来过,正好赶上秋冬时节要买年桔走亲访友,买这里的品相最佳。我对沙糖桔的阴影也是从这会开始,那阵子父母一买就是十来箱挨个送,我吃到嗓子冒烟手发黄。从此没碰。
和我正相反的是鹤翊,他对沙糖桔堪称痴迷,如果没人看着,他大概会慢吞吞吃完一框。
这会没到季节,街上树上看不到沙糖桔的影子。我只能挨个比划问,见没见过一个这么高,这么靓,长得跟个混血模特似的人在大街行走。
还是鹤翊这张脸好认,男女老少都多少有个印象,我从他们的描述里,拼拼凑凑出了鹤翊的行动轨迹。
他先是从我这个方向下车,拖着行李箱,在一个双颊高原红的阿姨摊位上,买了一袋莲雾和橙,然后往巷子里走去。巷口往里走,低矮的砖瓦房嵌着绿色玻璃窗,墙壁是杂色小方砖,里面人去楼空,有的窗被人打没了半边。
附近的大爷说这是最旧的片区,过不了多久就要拆迁重建了,政府介入征地,目前还在和居民沟通的阶段,里面的人基本都搬走了,不在这住。
我又给大爷比划了下,问他说见没见到鹤翊。大爷一听,“知道啊,小羽嘛,他小时候我还给他糖吃呢。”
我以为听错,反复确认:“小羽?你说他叫小羽?”
“对啊,鹤小羽嘛,以前他妈妈就这么喊他,小时候挺小个的,现在居然这么大了。”
大爷七十多岁,又是本地人,仔细想想,会认识鹤翊也不奇怪。
我问他知不知道他去哪里了,我和他解释我们是朋友,这两天联系不上他,怕他有点什么事。
大爷没多想,给我指了指前边,“那儿,只有左拐到第三个路口再右拐过两个红绿灯,看到招牌广式茶餐厅后旁边小楼上三楼就知道地方了。”
很长的一句话。我仔细记住,可这么细致我不免产生戒备,“大爷你记这么清呢。”
大爷很得意地摸了把后脑勺,笑起来,假牙快咧到后脑勺,“那是,这里谁家几号房几只狗哪个品种我闭着眼都能数出来。”
“除了我还有其他人问起过吗?”
“那倒没有。”
我松了口气,说了声谢谢,沿着巷口深处跑去,上午十点,张阿明的电话追过来。
我正站在一处红木门的门口。
“喂?”
张阿明显然刚醒,声音沙哑,“你去哪了!怎么不叫我?!”
“来找他,在他小时候的家。”
“你怎么知道那里的?”
“我问张盟。”
电话那头心急如焚,我听到了漱口杯和镜子碰面的响动,张阿明刷牙漱口,咕噜噜噜响。
不知道的以为是在打仗,“慢点,我没事。”
张阿明含混道:“你宅那站着别乱跑,等我去枣你,咕噜噜噜……”
门底部风吹日晒,朽烂的木门裂出缝和缺口,我敲门,没人应答。旁边一扇紧闭的窗,“嗯,知道了。”我敷衍应着,蹲在地上挑个趁手的大石头,重新站起身奋力往窗户里砸。
“砰!”窗户应声碎裂,我从破口上看,没有人,又捡起木棍扫开碎玻璃,弯身探进窗,顺利进入。
屋里没有开灯,甚至没有人的气息,只有淡淡的潮湿霉味,光从破洞的窗投进来,浮尘看上去很厚。废弃的看电视,破皮的沙发,纱帐帘挂着蜘蛛网,床铺上是凹陷的弹簧床垫,才墙皮剥落了大片,苔藓攀附在上面的红砖头上。
即使时间倒退到十多年前,小羽的生活也不会多么好过。
鼻子发酸,吸了下鼻子,被灰尘呛咳出眼泪。与四周的破旧不同的是,茶几上有一袋新鲜水果,鹤翊确实来过,还吃了两个莲雾。
只是现在又去了哪里,我已经把短信和电话发了个遍,都如石沉大海得不到回音。
我坐在沙发上等待张阿明的到来。
坐了不知道多久,突然一声木棍掉落声音响起,我正奇怪他怎么不敲门,下一刻大门被敲响,我打开门,张阿明喘着气出现在了眼前,声音沙哑,脸和脖子被晒的发红,边喘气,讲话仿佛被迫摁了0.5倍速。
“你……吓、吓死我了……要是被鹤翊知道,我今天就交代……呼呼…在这里了。”
我安慰:“我现在不也人好好的吗?”
张阿明幽怨瞪我两眼,拨开我进屋,才从快跑中平复片刻,很快就被这屋子里的空气吓退回原地,拉着我说要去买水。他走得急,我拗不过他,关了门和他走了。
张阿明走了两条街买了水,继续往前走,我才发现他不是买水那么简单。
直接带着我往旅馆去,说今天要么回去,要么就在这里歇脚,他只给我两个选择,张阿明对于我的擅自行动少见地气愤起来,烈日当头让他燥热,失去耐心。
我想了想,“那就先住着吧。”
见我不多犹豫,他脸色变好了点,住进旅馆后,张阿明强撑的身体突然就倒了下来,发着低烧,躺在床边盯我,到这时候也不敢轻易放松眼皮。
我说:“你可能中暑了,要不要我去买药。”
张阿明左右摆头,“我躺会就行。”
“我没有见到鹤翊,但是看那屋子他确实来过,他今天还有没有联系你?”
张阿明依旧无力地摇摇头,“只有昨天有。”
“你说,今天找到这,是张盟告诉你的对吗?”
“嗯。”
焉头巴脑的样子让人有些不忍心,我让他不要再说了,“我不乱走,你睡吧。”
他这才放心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