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你害死我了。
此刻让我担忧害怕的，是对接下来不知道会是谁出手阻挠的未知。公司前路迷茫，和最初那个没了留学名额的自己一样，毫无方向。
章柏林的到来，像台风来临前一场湿黏的雨，身后黏连着大大小小辨不清方向的风，尽数袭来。短短两天，陆陆续续有人来退单，有的是踩着违约期限，有的是连定金都不要，铁了心要解除合同。
理由更是敷衍可笑：公司产品不能满足当前需求、产品性能不足，性价比低……
沟通的电话里，我揪了个老实人问个清楚，不过逼问两句，对方吓得连几十万的定金都不要了，连声哀求道：“佟先生，您就放过我吧，这个合作我们真的不好做下去，不然我公司都难保下去……就、就到此为止吧，拜托了……”
我彻底明了。
如果此前的接连受挫只是因为青龙成长得太快而被视作眼中钉，眼下被人集中恶意退单解除合作，无疑是某些人的手笔。
另一边，饭桶打完电话，抬头看向我，表情沮丧，摇了摇头：“这个也不合作了。”
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我们就回到了刚开始创立公司，拉不到半点合作的阶段。从前忙得像个旋转陀螺，如今突然闲下来，甚至再也不用忐忑等待银行批贷的结果，现在就连半个订单的影子都看不见。
火锅店里，鸳鸯锅加麻加辣，即使我们强颜欢笑吃得起劲，依旧吃得索然无味。饭桶往我碗里夹莴笋豆腐，我往他碗里夹肥牛平菇，一人一碗摞得满满的，谁都没先开口，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平时能吃五碗米饭、两例干炒牛河的人在非常缓慢地挪动筷子，饭桶心里想必特别不好受，我能体会到。
摆在面前有两条路，要么青龙倒闭破产，我们前功尽弃，老老实实做回打工人；要么我们接受章柏林的提议，踏上维港的轮渡，参与立华制药的英才计划。
“饭桶，你怎么想的？”
他反问我：“你呢？”
没有第三种方法，我停在岔路口，不管是哪一条，都无法下定决心走下去。所以迟迟做不出回答。
“山。”
每当饭桶喊我单字，就意味着不是好事。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那如果我要放弃呢？”
我认真说出这番话，饭桶愣了愣，先是诧异，又在对视中恢复平静，他问：“你真的想好了吗？”
“嗯，想好了。”
服务员拿来迟迟未上的冰啤酒，我喝了第一瓶、第三瓶、第五瓶……喝了平生最多的啤酒，和去年一切向好所带来甘甜滋味，此刻的它白水般的滋味，涩的很。
啤酒在我胃里走了一遭又返回食道，回去途中，我蹲在马路牙子上全吐了出来。被饭桶扶住才不至于跌在地上，吐完人就彻底没了意识。
再醒来时，熟悉的黄土墙面、红漆斑驳的红房梁，还有对面墙的关公像和万年历，我被带回到了饭桶的奶奶家。
从床上坐起来，身后伴随木板受压带来的吱嘎声。饭桶坐在座机电话前，微微驼着背，盯着桌上我的手机还有钱夹。再仔细看，钱夹上放着那个被称作老婆本的存折。
从昨天开始，他就一直是这个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知道在哪里坐了多久。
“饭桶，我昨晚是不是喝断片了？”我想不起来昨天的事，看着对面的饭桶，有种他趁我断片的空档偷偷变深沉的错觉。
我叫他，他才回过神，抬眼看我，简单询问：“你醒啦？头还晕吗？要不要喝点解酒的，奶奶给我们煮了梨儿水。”
答非所问，更让我感到不对劲，但还是顺着答：“行。”
他端来两大碗，坐在床头和我一块喝。我借着低头喝汤的角度偷偷观察他，他正埋头，一口气喝完时我才喝剩半碗。
“我昨晚没干什么丢脸的事吧？”
饭桶在床头柜前搁下碗，一句话差点让我喷出来。
“你打给了鹤翊，痛骂了他一顿。”
“？”
据他复述，晕过去的我在回家的车上突然醒来。摸出手机，翻出早不知藏到哪个角落的手机号码。起初饭桶没看仔细，以为是什么微商骚扰电话，又是井号键又是字母的，毕竟除了微商没人会用aaa开头。直到我接通电话，歪靠在座椅上对着手机里的人骂了一句：“鹤翊，这次你真的害死我了，这辈子真后悔认识你……我也是有够傻……”
骂完就把电话挂了。过了会，我好像是睡着了，梦到了什么人开始非常小声的啜泣，然后说对不起。
“我从来没见过哪个人能哭得像你这么难受，不吵又不闹的才吓人。”
我看着碗里飘的白雾，扯了个笑，不懂这种哭泣是如何揪他的心。但说起这梦我倒是有了点模糊的印象，应该是梦到了我妈。
她问我怎么不开心，要不要买本动物图鉴，好让我高兴些。我已经很久没有梦过她，和年幼撒娇那样，第一时间埋在她怀里，她的怀抱很暖和，暖和到我在她肚子上偷偷哭，偷偷对她说对不起。
饭桶边说边笑，将手机递给我：“昨天你说完，他那边没答，估计被你骂懵了。”
我哑然，盯着那通凌晨三点十分的通话记录，32秒。
“没有删人的习惯，也就这么留着了。”只是因为不想点开通讯录就看到这个晦气名字，索性加个井号号扔到最末端。
饭桶毫不意外：“嗯，我知道。”
接着，他将存折拿过来，调转姿势坐到我身边，肩膀挨着肩膀，“你昨天抱着我肚子把我衣服哭出两个圆圈。”
“……好吧，我以后不会再喝了。”喝酒真是误人，生生将饭桶当做亲妈。
他摇了摇头，没有怪我，“你还把存折本塞给我，说全都给我用，说这是欠我的。”
装有十万的存折回到我手里。
“山，我从不后悔交你这个朋友，公司是我俩一起决定开的，有福同享，有难就得同当，扔下你一个人去承担，我做不到。”
“饭桶……”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樊宇同就是太好，好到为了朋友，全然忘了自己要什么。
“章柏林的电话我已经打过了。这次就让我替你做最后的决定吧。”
他郑重地说：“路只有两条，我同样不想放弃青龙。”
多年的默契快能进化成读心，难怪饭桶总是说他知道，连原因都不必问就能猜到我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