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世界第二
当鹤翊重新出现,是他死的那天,所谓的见我最后一面。
时间褪去,他已经是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手上还戴着戒指。人瘦了一圈,脸依旧是人群中的出挑。
和从前一样叫我冬冬,用父母惯常的习惯喊我冬冬,仿佛他也是这至亲中的一员。
至亲离去像是我命运中的铁律,紧接着死的是鹤翊。
当着我的面死了。
从他手中脱落的戒指骨碌碌转到脚边,兜兜转回到我的面前。
尸体凉透了,他被张盟推去太平间。
没多久,他长眠于碑下。
实话说我很茫然,恨意变得模糊不清,是失去目标的茫然。
后来我不再幻想了,脑子生锈般发钝,我以为我彻底走出阴影,原来只是把自己封起来,在壳子里加重病情还浑然未觉。
我不死心,来到墓地前,脚还没站定就被人捅倒在地。
我倒在鹤翊的墓前,喉咙因为剧痛难以发出声音,极力想说点什么,脱口而出还是这句:“鹤翊。”
这次有了飘渺的回应。
“冬冬,醒一醒……”
————
我醒了,被人推醒的,睁开眼,人正被两个男护士架起来挪到病床上。
醒来就碰上来看我情况的苏眉,抱着文件夹,拿笔刷刷刷记录我的体征情况。
“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先问她:“现在是什么时候?”
苏眉一向靠谱,嘴里不会像别人那样吐出半句假话,朝我亮出手机屏幕,上面显示:2018年7月18日,我昏迷了三天。
我坐起来,听着苏眉叮嘱,我体内毒性已经被清除了一大部分,残存的微量毒性大概只会让我有轻微发热的表现,不会累及生命和大脑,活到百岁不成问题。
“有人找过我吗?”
“你是说鹤翊吧?他要来,被我堵着没让见。”
“那就好。”
换血治疗成功概率一半一半,我是幸运的那部分,哪怕手术期间血条掉到最低,也还是挺了过去,成功案例可以成为未来治疗的重要参考,我又在医院呆了两天,留给医生们观察,记录相关数据。
第三天,苏眉通知我我已经可以出院,后续有任何情况在随时联系她。
在我走之前,拿给我一个东西,居然是我用了好久的手机,原本应该在鹤翊的保险柜里。
裂掉的保护膜已经被换掉。
界面运行远没有从前卡顿,呼吸灯在熄屏时缓慢规律地闪烁。
怎么还给我修了手机。
我收进口袋。
“鹤翊让我交给你的,没有让你一定要回去,确认你没事自己先走了,如果你有什么要了解的,就趁现在,出去看看吧。”
我在苏眉的帮助下,顺利出院。
凭着记忆中的路牌,来到码头,这里少有人看守,只有零星几个黑衣人站在各大出口守卫着。
我亮出我的名字,“佟青山,你们老板知道的。”
对方当即让开路,鹤翊的佟青山比任何命令都好用。
我来到游轮的入口,注意到楼梯口有个黑口罩的保镖,他头戴黑色帽兜,看上去生怕太阳灼伤皮肤而把自己裹得相当严实,比我矮一点。
“怎么称呼?”
他的嗓音很哑。
“佟青山。”
在这个黑衣人的带领下,我重新踏上游轮,故地重游。
记忆里的奢靡璀璨不复存在,天堂岛的衰败不显在表面,而是潜藏在各处缝隙之间。这里没有太多人活动过的痕迹,棋牌室彻底荒废,筹码牌被整整齐齐码在塑料收纳盒中,绿色的磨砂台面积了灰,光洁的瓷砖墙缝里是隐匿的泥灰。
往上走,樊宇同的房间,在我苏醒的那天,早就是落满了蜘蛛网和灰尘,我刻意忽视掉这些落魄的景象,执拗寻找有关他的踪迹。
据黑衣人所说,他原本是被死死封起来,恰逢章柏林来拿东西开了门,被我溜了进去。
往上走。
我来到鹤翊和我的房间,没有当初贝壳沙发,两个人躺下会显拥挤的小床不翼而飞。
取而代之的是被收走了时钟、日历,试图抹去时间,装潢简单干净甚至称得上温馨的两室一厅,里面有岛台、小厨房,还有一直藏在隔断柜,被收起来的轮椅,他甚至在家具边角安上了防撞角垫。
“鹤翊很喜欢抱你去晒太阳,隔三岔五晒晒,跟养小草似的。”
“你喜欢趴在他背上,晒着晒着就睡着了,说好养活也挺好养活。”
黑衣人对我们的事情颇为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