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有女,徐宝宝。
城外的徐家村今日特别喜庆,徐大水的第一个孙女出生了,因为是第一个孙女出生,即使是姑娘,徐大水还是满心欢喜,早早备好祭品送到山下的祠堂里供着。
“太奶奶,爷爷奶奶,爹娘,孩子六斤重,我给起的名字,徐宝宝,大大的眼睛,神气的很。”
徐宝宝的爹徐大和,是家族里官位最高的人,府衙内任推官,负责司法审判的官员,为官清廉,两袖清风。
“爹,徐宝宝这名字好像不太正式。”
“大和,宝宝好听,就这么定了。”老爷子捋着胡子,哼着戏,出了祠堂往对面的金家村走去。
金家村岁数最大的一位老人,金石头八十岁了,小老头调皮的很,能吃能睡,每天一两山芋酒,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去菜园种菜,锄草。
“金大水,恭喜呀!”
“哎呀,舅爷,你小心点走。”
“走快些,我的大红包都准备好了,去你家,小宝宝抱给我看看。”
徐宝宝刚睁开眼,周边围满了人。
“大水,宝宝怎么长得和跟大表姐一样,这双眼睛黑葡萄似的,亮闪闪的好看呀!”石头抱着徐宝宝心疼的很。
徐宝宝大好青年,山村十八岁的小姑娘在城里一家饭店当服务员,一个月五千五百元,很知足。下了班骑着电动车,往出租房赶去,一辆汽车抢红灯,不偏不倚地撞到徐宝宝的小电动车上,悲剧了。
这个老爷爷好像真的很喜欢自己,徐宝宝伸手握住石头的一根手指头。
“哎哟,舅太爷,宝宝好像认识你一样,还会握住你的手。”宝宝的爹,惊喜连连,自己家的女儿就是聪明。
石头大喜,家里这拨小宝宝都是小子,忽然抱着一个姑娘,说话的声音都柔和了。
“宝宝快些长大,太太舅爷带你去京城买最好吃的糖果。”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就是这么简单。
七年后,宝宝爹病逝,徐家这一房没落了,宝宝娘本就是农家女,没有强大的娘家支持,自己只会种庄稼,享了几年福,为了给宝宝爹治病,家里的银子花完了,人才两空,还欠二叔,三叔,大姑,小姑,一家一百两银子,外帐四百两,共八百两银子。
“爹,你说说,金家医馆都說了,大哥活不过年底的,那些昂贵的滋补身体的药吃了也白搭,不过这些礼钱我拿走一百两。”二婶人漂亮,家里的大哥是个守城门的。
剩下一百多两银子,三婶,大姑和小姑她们三家分了。
宝宝娘躺在床上,整日以泪洗面,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以往恨不得天天赖在自己家吃吃喝喝的人们,跑到家里,把能搬走的都搬了,一合计还欠三百多两,门口经常来串门的人,影都看不见了。
七岁的徐宝宝站在小板凳上,趴在锅台上正在烧菜,五岁的青青和三岁的龙龙,坐在锅灶下烧火。
宝宝娘扶着墙来到厨房,看着三个这么懂事的孩子,想死的念头此刻消散无影。
因为没有钱,六亩地里的庄稼被债主抢收了。
家里眼看要断顿了,宝宝娘卖了四亩田,还了一家的债务,剩点钱维持正常的家庭开支。
要债的人,除了父亲的生前好友,家里的两个姑父也不是省油的灯,每个月来两回。
“大嫂,小雷七岁了,马上要去城里上学堂了,就等着七十两银子……”
“没有,一文钱没有,外人在路上堵着我要钱,你们哪家日子过不下去了,我还,我一直都说还,等孩子们大些好不好,你们的差事哪一个不是徐大和找人帮忙解决的,都给我滚出去。”宝宝娘认清这些人丑陋的面孔,什么兄弟姐妹情,都不如钱好。
七岁的徐宝宝在学堂的日子也没有以前好过,小孩子们骂她是穷鬼,很多好朋友也不理她了,一群小屁娃娃,一点都不可爱。
徐宝宝每日独来独往,学业突飞猛进,每次都是班里的第一名。
这日刚走出学堂,还没过桥,一个石头砸在徐宝宝的后脑勺上,徐宝宝疼的真的哭了。
“谁砸的,站出来。”
一群孩子背着小书包跑远了。
“宝宝,拿着快回家,给你娘。”石头的小女儿去世了,带走了他的魂,浑浑噩噩地在床上躺了半年,所有人都以为他这回挺不过去了,几个儿子都去世了,唯一的小女儿也离开他,孙子和孙媳妇搜刮完他身上的钱后,也对他不理不睬,还在外面编排他活得太长了,抢了孩子们的寿命。
徐宝宝一溜烟跑回家,将小书包里的小布包交给娘,打开一看,足足有七十两的碎银子。
“娘,太太舅爷说了,谁都不能说。”
“好,好,我只是每天去给他洗洗衣裳,煮煮饭,这工钱给的太多了。”
“娘,谁都不能说。”
“你娘我不傻,说出去的话,会出人命的。”…….
八十七岁的石头病奇迹般地好了,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每天往山头的坟地上去一趟。
徐宝宝牵着徐青青跟在石头后面一起上山了。
“宝宝、青青,你俩说说阎王爷为什么不收太太舅爷的这条老命。”
徐宝宝的心疼得揪成一团,这么善良的一个老人,老天为什么连他最小女儿的命都夺走,让他一个面对寒冷彻骨的亲情。
“太太舅爷,我在书上看到几句话,我讲给你听听,第一句是,人生来就是孤独的,好好对待自己。第二句是,人来到这个世上,一定有他要走的路,要看的风景,要交的朋友。”
“朋友?我的朋友都躺在这里!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朋友了。”
“可以再交朋友的!”
“谁敢和我交朋友,孙媳妇们骂我是克星,小时候克死娘,孩子们也一个个被我……”
“他们的死,是他们的命数到了,投胎去下一世忙乎去了,不关你任何事。”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