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禁足
卡斯珀这句话问得极轻,却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进了阿拉里克心中隐秘的锁孔。
阿拉里克周身那骇人的怒意和冰冷的气压,肉眼可见地凝滞了一瞬,攫住卡斯珀下巴的手指力道也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他眼底翻涌的暗火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寒冰,骤然闪烁,显露出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狼狈的怔忡。
害怕?他,执掌权柄,俯瞰众生,何曾有过“害怕”这种软弱的情绪?
可心底那瞬间的空落与失控感,又是什么?
是看到那扇晃动的窗户,察觉到陌生精神力残留时,骤然绷紧的心弦?
是看到卡斯珀手中握着来历不明的物件,想到他与未知势力私下接触时,那股无名火起?
还是……仅仅是想到可能有别的虫,触碰了这只已然刻上他印记的“青鸟”,便抑制不住的暴戾与烦躁?
这陌生的、不受控的情绪让他恼怒,更让他心惊。
卡斯珀清晰地捕捉到了阿拉里克那一瞬间的僵硬和眼底闪过的复杂。
他没有趁机挣脱,反而就着这个被禁锢的姿势,静静地看着阿拉里克,清冷的眸子里没有畏惧,没有挑衅,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澄澈。
仿佛在无声地逼迫阿拉里克面对自己内心那不愿承认的波澜。
短暂的死寂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粘稠得几乎令人窒息。
终于,阿拉里克眼底的波澜被强行压下,重新冻结成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猛地松开钳制卡斯珀下巴的手,力道之大,让卡斯珀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下,白皙的下颌上留下了几道清晰的红痕。
“放肆!”
阿拉里克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甚至比平时更添了几分刺骨的寒意,仿佛要用这极致的寒冷来掩盖刚才那瞬间的失态。
他没有再看卡斯珀手中那令他动怒的令牌和兽皮纸,而是转身,负手立于窗前,背对着卡斯珀。
只留下一个挺拔却透着森然寒意的背影。
“看来,是本座近来对你太过宽纵,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忘了……什么是规矩。”
他的声音透过背影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私自接见来历不明的外虫,收藏来历不明的东西,顶撞雌主……卡斯珀,你可知罪?”
卡斯珀抚摸着下颌火辣辣的痛处,看着阿拉里克那拒人千里的背影,心底那丝因看透对方情绪而生出的微妙感觉,渐渐被一种冰冷的清醒所取代。
他知道了。
在阿拉里克那强大的掌控欲和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理清的情感之下,横亘着的,永远是权力与等级的鸿沟,是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缓缓低头屈膝,不是屈服,而是遵循这个世界的“规矩”。
“属下知罪。请大人责罚。”
他没有解释墨羽的来历,没有辩解令牌的用途。
在阿拉里克此刻的盛怒,或者说,是因被戳破心思而转化的盛怒之下,任何解释都只会被视为狡辩,火上浇油。
阿拉里克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说话。
窗外清冷的月光勾勒出他紧绷的肩线,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良久,他才冷冷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砸落,
“即日起,禁足澄翼阁,没有本座命令,不得踏出半步。府内一切庶务,暂停交接。上交所有与巡天司相关之物,包括你身上那枚令牌和刚刚所得。由岩亲自监管执行。”
剥夺自由,收回权力,上缴秘密。
这是毫不留情的打压,是赤裸裸的警告。
卡斯珀垂着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芒。
“属下……领命。”
他将手中的诡异眼纹令牌和那卷兽皮纸,以及贴身佩戴的青鸟令牌,一一取出,放在面前的地上。
动作缓慢,却没有任何犹豫。
阿拉里克终于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地上那三样东西,尤其是在那枚青鸟令牌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刺痛。
他挥了挥手,一直如同影子般守在门外的岩管家无声地走进来,恭敬地将三样东西拾起,小心收好。
“带他回去。”
阿拉里克对岩管家命令道,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看紧了。”
“是,大人。”
岩管家躬身,然后对卡斯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卡斯珀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阿拉里克那冷硬如磐石的侧脸,什么也没说,跟着岩管家沉默地离开了书房。
澄翼阁再次成为一座华美的囚笼。
院门外增加了双倍的守卫,皆是阿拉里克麾下气息沉凝的雌虫亲卫,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栅栏,将内外隔绝。
阿青和阿叶吓得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