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褚吟与几位相熟的名媛寒暄着,心思却全然不在此处。她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耳中听着她们讨论最新的珠宝系列,眼角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飘向嵇承越所在的方向。
话题间隙,她终于寻到一个自然的时机,端起香槟杯,状似随意地转身,目光再次投向那个角落。
人呢?
那个原本坐着嵇承越和郑允之的角落,此刻只剩下空荡荡的沙发椅,以及矮几上未喝完的半杯水。
褚吟的心猛地一沉,握着杯脚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去哪儿了?是伤口不舒服,提前离开了?还是只是去了洗手间?
各种猜测瞬间涌入大脑,让她有些坐立难安。刚才强装出来的从容淡定,此刻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满腔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她精心准备了这么久,难道连一个近距离让他看清自己的机会都没有吗?
不,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表情,对身旁的几位女士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失陪一下,我好像看到一位老朋友,过去打个招呼。”
说完,她不再犹豫,将香槟杯放在侍者的托盘上,提着裙摆,步履从容却目标明确地朝着宴会厅外走去。
她先是去了洗手间方向,在门口略作张望,并未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心头的不安逐渐扩大。难道真的因为不舒服先走了?可他就算要走,按理也该跟沈词或者郑允之说一声...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褚吟转向通往室外露台的走廊。云境的露台以视野开阔著称,或许他是觉得里面太闷,出去透透气?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她的脚步声。两侧墙壁上挂着抽象画作,暖黄色的壁灯营造出静谧的氛围。
就在她即将走到露台入口时,旁边虚掩着的、通往一个较小观景阳台的门缝里,隐约传出了熟悉的说话声。
是嵇承越,还有沈词。
褚吟的脚步倏然停住。
她并非有意偷听,只是那声音清晰地钻入耳中,让她无法挪动脚步。
“这次回来前,我在rooftop碰到了ewan,他很想念你。”是沈词带着笑意的声音,还有老朋友之间的熟稔和打趣。
短暂的沉默后,是嵇承越一声极轻的,几乎融在晚风里的哼笑,“怎么?没了我这个优秀的人肉沙袋,他还没找到合适的吗?”
“可不嘛!你在国外七年,光是做他的搭档就有一多半的时间,”沈词感慨,“他说了,像你这样的,可遇不可求。”
沈词笑着摇了摇头,顺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烟盒,递向嵇承越,见他摆手,便自己磕出一支,却没有立刻点燃,目光落在他即使倚着栏杆也依旧下意识护着的腰腹位置,“说正经的,你这伤...真没事了?”
嵇承越不甚在意地动了动肩膀,牵扯到伤处,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语气依旧懒散,“老样子,养着呗。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沈词低头,“咔哒”一声点燃了烟,吸了一口,灰白色的烟雾缓缓逸散在微凉的夜风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夹着烟的手指隔空点了点嵇承越的腰侧,语带调侃,“不过我说,你这地儿是不是风水不太好啊?怎么回回都往这儿招呼?”
他吐出一个烟圈,“记得在国外那次,你也是伤在这儿。你说你也是够倒霉的,新旧伤都叠一块儿了。”
门缝里飘出的对话,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褚吟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她下意识捂住了嘴,阻止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脚步踉跄着向后微退了一步,靠上冰凉的墙壁,勉强支撑住瞬间发软的身体。
原来...他腰侧那些浅淡的痕迹,背后隐藏的真相,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凶险。
“肋骨断了三根,脾脏破裂,一个人躺在icu签病危通知书......”<
那天他在病房里对谢婉华说出的让她心痛如绞的话语,此刻再次清晰地回响在耳边,与沈词此刻的调侃残忍地重叠在一起。
所以,那不是气话,是事实。
褚吟一直以为,他是在优渥顺遂中长大的天之骄子,顶多有些公子哥的玩世不恭,却从未想过,他那副懒散不羁的表象下,可能隐藏着如此沉重甚至血腥的过往。
七年在国外,他究竟经历过什么?又为何非要经历这些?
就在这时,露台内的沈词似乎结束了谈话,正朝着门口走来。
褚吟心中一紧,下意识想要避开。
她提着裙摆,迅速闪身躲进了旁边一处放置着大型盆栽和艺术雕塑的视觉死角。
她不能被发现。
至少在弄清楚一切之前,不能让他们知道她听到了这段对话。
沈词并没有注意到阴影里的她,步伐直冲着宴会厅。
听着那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她这才缓缓从藏身处走出来,望着沈词消失的方向,脑海中一片混乱,那些关于嵇承越受伤的只言片语像碎片一样旋转、碰撞。
不对。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混沌——沈词!
他是嵇承越的大学同学,一起在国外待过,显然知道内情。他甚至是除了当事人之外,少数清楚嵇承越旧伤细节的人。
刚才她只顾着震惊和心疼,竟然差点错过了这个最关键的信息。
嵇承越绝不会主动告诉她过去的事,而郑允之、原胥他们,知道的恐怕也有限。唯有沈词,这个刚刚回国,又与嵇承越关系匪浅的人,是她目前唯一可能获取信息的渠道。
褚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整理了一下微微有些凌乱的裙摆和发丝,重新端起那副从容优雅的姿态,迈开脚步,朝着沈词离开的方向追去。
她步子迈得很快,高跟鞋在地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终于在通往主宴会厅的走廊尽头,她看到了沈词正准备融入人群的背影。
“沈先生。”褚吟出声唤道,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沈词闻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到是她,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褚小姐?真巧,你也出来透气?”
“不是巧。”褚吟走到他面前,站定。